雁过无痕
雁阵掠过长空,爱如霜雪消逝无痕。
我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的包裹,里面只有一盒一千片的拼图,附着一张字条:“拼完它,否则遗忘。” 第一片,我花了整整三天。那片深蓝色,像童年某个黄昏的天空,边缘有烧灼的痕迹。我把它放在桌角,夜里总梦见它在燃烧。第二片,第三片……我机械地寻找,手指被纸边割出细小的口子,血珠渗进图案里,像一种隐秘的献祭。拼到第十次时,我已能闭眼摸出所有暗色碎块。它们围拢成模糊的房屋轮廓,屋顶塌陷,窗户空洞。第十一片,是母亲的脸。不是照片,是某种扭曲的、油彩般的质感。我猛地抽手,碎片散落一地。原来不是拼图,是记忆的刑具。那些被刻意打散的夜晚,父亲摔门而去的巨响,母亲背对我擦拭的照片,还有我藏起的那张,画着三个人的歪斜蜡笔画——我、她、还有从未提及的父亲。拼图进行到第七十片,房屋完整了,但门始终是黑色的。我颤抖着把最后一片按进空缺。整幅画面炸开:不是房子,是停尸房的冷柜,编号07。母亲躺在那里,手里攥着半片蜡笔画。字条背面有她娟秀的小字:“原谅我,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。你七岁那年,他走了,你说要撕掉所有合影。我撕了,却偷偷藏起你的画。现在,我把它还给你。” 原来“十次”是隐喻。十次人生,我都在逃避同一个夜晚。拼图完成时,晨光刺进房间。所有碎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,不再狰狞。我抱起盒子,走向楼下垃圾桶,却停住。最终,我将它放进书架最深处,上面放了一朵干枯的向日葵——母亲生前最爱的花。有些拼图不必完成,只需承认裂痕的存在。真相不是拼合,而是学会与碎片共存。那盒拼图从此沉默,而我的记忆,终于敢在深夜,轻轻触碰那个07号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