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的雨夜,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化开。阿杰蹲在唐楼天台,手指摩挲着枪管,耳机里传来目标地址——湾仔一栋旧式楼宇。他本不该犹豫,但楼下茶餐厅飘出的粤语童谣,像根针扎进太阳穴。“月光光,照地堂……”那是他阿妈死前哼的调子。 任务是清除一名叛徒,可推开防火门时,他看见个穿旧校服的小女孩蹲在走廊,正用粉笔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城堡。“叔叔,你係咪来食糖?”她举起半颗水果糖,普通话混着粤语。阿杰的枪在口袋里发烫。他蹲下,用生硬的粤语说:“阿妹,快啲返屋企。”女孩却指着407室:“但阿诚哥哥话,童话里坏人会变蝴蝶。” 阿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目标房里传来说话声,是女孩口中的“阿诚哥哥”,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正对着电脑屏幕比划。墙上贴满手绘的童话人物,每张背后用红笔写着人名。阿杰从门缝看见,青年在教女孩认字:“呢个係‘勇’字,勇敢嘅勇。” 任务简报说目标涉嫌贩卖军火,可此刻更像场荒诞剧。阿杰的耳麦响了,组织催他动手。他退回楼梯间,点燃一支烟。烟雾里想起七岁那年,阿妈病重,他偷听到债主说“呢条街嘅童话,都畀血染晒”。后来债主死在巷口,凶手没抓到,但阿妈临终前哼的童谣,从此成了他唯一的安眠曲。 他掐灭烟,走回407。青年开门,看见枪也不慌,只把女孩往身后拉:“你要嘅硬盘,喺我抽屉。但粒糖……留畀佢。”阿杰接过硬盘,目光落在桌角照片:青年和女孩在海洋公园,背后标语是“香港童话故事节”。 “你点知我哋?”青年苦笑,“上个月新闻,有个杀手专杀黑帮,总喺案发现场留张童话书扉页。”阿杰没回答。他接过女孩递来的糖,剥开糖纸,把糖放回她手心:“下次画城堡,记得加隻蝴蝶。” 下楼时雨更大了。阿杰把硬盘扔进海里,耳机里组织暴怒的声音被雨声盖住。他拐进暗巷,巷口凉茶铺的粤剧正唱到《帝女花》:“落花满天蔽月光……”他忽然停下,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血渍浸透的童谣纸——阿妈留下的唯一遗物。背面有行小字:“所有杀手,都係未读完童话嘅孩子。” 后来湾仔老居民说,常看见个穿黑风衣的男人,在旧区小学围墙外站到深夜。有次低年级学生唱校歌跑调,他竟用粤语轻轻纠正:“月光光,唔应该‘照地堂’,应该‘照心窗’。”没人知道他是不是那个传说中消失的杀手。但每年童话故事节,总有人看见他在人群最后,默默听完所有孩子的朗诵,然后转身,没入霓虹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