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晨雾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,裹着河岸的柳树梢。老张头的渔船在芦苇丛里颠簸时,网底挂上来的不是鱼,是校服裙摆的蓝色碎花。 法医说女孩落水前已经死亡,指甲缝里的河泥呈颗粒状,是河床深处特有的黏土。现场没有挣扎痕迹,就像一袋被精心放置的垃圾。卷宗首页贴着证件照,齐耳短发,校徽别在左胸口,笑容标准得像是复印出来的。 调查从学校开始。班主任说林晚最近总在自习室待到关门,但监控只拍到她一个人。图书馆管理员记得她借过三本犯罪心理学,归还日期是死亡前三天。最奇怪的是宿舍——她的床铺整洁得反常,枕头下压着本皮质日记,封皮沾着干涸的茶渍。 日记本里没有日期,只有交替出现的两种笔迹。一种纤细工整,记录着对男同学陈屿的暗恋;另一种潦草狂躁,写满对“他们”的诅咒。第37页用红笔画着歪斜的太阳,旁边小字:“今天看见第三个人穿那双鞋了”。 陈屿是第一个被传唤的。这个高二男生在审讯室抖得厉害,承认和林晚交往两周,但坚称不知道她的秘密。“她说要给我惊喜……”他反复念叨,突然抬头,“她上周在旧教学楼后巷拍过照,说找到了证据。” 技术科从林晚手机云盘恢复出十七张照片。除了陈屿的侧脸,还有数学老师袖口磨损的钢笔、校工工具箱里的麻绳、甚至校长轿车轮胎上的泥点。最后一张是河岸石阶,拍摄时间是她死亡当晚八点十七分,构图里有个模糊的倒影,穿着和她同款的帆布鞋。 老张头在渔船底舱找到半盒受潮的烟,牌子和数学老师抽屉里的一样。但老师有不在场证明——当晚在酒吧喝酒,七个证人。校工的工具箱麻绳少了一截,他说弄丢了。最蹊跷的是那双帆布鞋,全班五名女生都有同款,包括死者的闺蜜周晴。 周晴哭着说林晚最近总梦游,有次半夜在宿舍走廊喃喃“鞋带松了”。她们曾约定如果谁先发现秘密,就在日记里画太阳。但周晴不知道,林晚的日记最后一页,两种笔迹重叠着写:“我们都是凶手”。 案发第七天,数学老师在办公室自缢,遗书只有一行:“我教过她如何制造完美不在场证明”。而河岸石阶的照片经增强处理,倒影清晰显示——穿帆布鞋的人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光照亮半张脸,是周晴。 结案报告写着“团伙作案,因情感纠纷引发”。但老张头把渔船停在发现尸体的芦苇荡时,总看见对岸有蓝色碎花一闪。像有人穿着校服裙,在晨雾里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