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二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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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，砸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像无数细小的鼓点，催着人发疯。我叫林二虎，他们这么叫我，我也这么应。可在这条名叫“青龙”的街上，没人知道林二虎三个字，能写下来的是什么。 三年前，我还是城西菜市场扛猪肉的，膀大腰圆，一手能攥住乱跑的猪蹄。老刀找到我，拍着我肩膀说：“二虎，你这身力气，埋没了。”他递过来一张照片，照片上的人笑得温和，是这条街真正的话事人，陈三爷。老刀是警察，他说，我需要变成一把刀，插进青龙街最柔软的地方。 我成了陈三爷最信任的“二虎哥”。他欣赏我的“憨”，喜欢我“不懂算计”。我替他押过货，平过事，甚至在他儿子被对头绑了后，带着两个人就敢闯进对方的场子。血混着酒气洒出来时，我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，心里却在想：老刀，够了吗？我快成真的了。 转折来得毫无预兆。陈三爷最小的女儿，那个总穿着白裙子、在街角教流浪猫唱歌的姑娘，被查出了毒品。是“货”里混的，的量不大，但足以让她在戒毒所里熬过最痛苦的七日。三爷疯了，眼睛血红，在堂口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。他指着对头“秃鹫”的场子，下令：“剁了他全家。” 命令下来那晚，雨特别大。我跟着队伍，手里提着开山刀。走到半路，我“不小心”踩进了暗沟，刀脱手飞出，划伤了前面兄弟的腿。混乱中，我大喊：“三爷！先查内鬼！东西怎么混进小姐包里的？！”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，浇醒了被怒火烧晕的头脑。查，必须查。最终，是陈三爷最信任的副手，为了吞下一笔小生意，故意做了手脚。那个副手被沉江时，我没去看。陈三爷坐在空荡荡的堂口，一夜白头。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得像乱麻：“二虎，你救了老头子，也救了这条街。” 任务结束了，老刀让我回去。我站在青龙街的牌坊下，看着晨光一点点舔舐着青石板。我忽然觉得，这身早就洗不净的血腥味，和这三年来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，都成了我的一部分。警察身份是任务，可“林二虎”是谁？是菜市场扛猪肉的，还是陈三爷身边那个沉默的刀？ 我没有回警局。我去了城西，原来的猪肉摊还在，老板换了人。我买了点猪肝，递过去一张折了又折的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三爷，往后青龙街，平安。” 然后我转身，走进汹涌的人流。雨停了，天光刺眼。我叫林二虎，一个在黑白之间，再也找不到确切坐标的，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