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風吹

影片内容

老辈人说，青石坳的“鬼風吹”不是寻常风。每年霜降前后，当山脊的雾气凝成青灰色，那风便从断魂崖下幽幽爬上来，带着湿冷铁锈味，吹得人骨髓发麻。它不摇树，不掀瓦，专往人耳朵里钻，呜呜咽咽像无数人在哭诉。村里七爷曾讲，他爷爷那辈，鬼風吹起的第三夜，村口老槐树下凭空多了三双绣花鞋，鞋底沾着崖底才有的红泥。 我起初不信，直到去年亲历。那晚我守夜，风突然来了，毫无预兆。手电筒光束里，尘埃逆着风旋成细小的龙卷，远处崖壁传来闷响，似有巨物摩擦。第二天，后山竹林里倒了一排新坟，墓碑朝向全部颠倒，可地面无一丝拖拽痕迹。更怪的是，村里所有镜子、水面、甚至老张头的烟锅底，都映不出那晚的月光。 村里人闭口不谈，唯有疯癫的聋婆婆在风起时拍手唱：“鬼風吹，鬼風吹，吹走阳寿吹回魂。”她枯瘦的手指总指向崖底某处。上月，两个外来的地质队员执意下崖勘探，再没上来。搜救队只找到他们系在树上的绳索，末端齐整如刀割，绳结里缠着几缕灰白头发。 如今青石坳在鬼風吹季彻底空了。但昨夜，我又听见那风来了。它这次没去村里，而是盘旋在我租住的旧屋外，窗纸窸窣作响，仿佛有谁在轻轻叩门。我握紧录音笔——七爷临终前塞给我的，说里面录着六十年前那场风里的声音。按下播放键，电流杂音后，传来清晰的孩童嬉笑，背景是风啸。笑声突然一转，变成凄厉质问：“……你们凭什么把我们的坟，迁到断魂崖？” 我猛然想起县志里被墨团涂掉的一行小字：“光绪廿三年，迁邪冢三百具于断魂崖，以镇地脉。”风骤停，录音笔里的笑声也戛然而止。但桌上那杯水，此刻正一圈圈泛起涟漪，像有看不见的手，在轻轻搅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