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一片苍茫 - 荒原孤屋,风雪叩门,生命在绝境中倔强燃烧。 - 农学电影网

北方一片苍茫

荒原孤屋,风雪叩门,生命在绝境中倔强燃烧。

影片内容

炕是冷的,李老栓在凌晨四点醒了过来。窗外的风,像一头找不到出路的野狼,在枯枝与煤渣堆砌的土墙外长久地呜咽。他摸索着下地,脚踩在夯土地面上,那股子凉气,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点燃了炕头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屋内浓稠的黑暗,照亮了土墙上那张褪色的年画,画上的娃娃抱着大鲤鱼,笑得有些僵硬。 这是他在坝上这个叫“灰腾梁”的村子里的最后一年。年轻人都走了,像候鸟,去了南方那些用钢筋水泥和霓虹灯编织的春天。村里只剩下些风烛残年的老人,和他这间倔强地挺立在村西头坡上的老屋。屋子是爷爷那辈盖的,黄土夯的墙,房梁被岁月蛀空了,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在夜里发出不同的调子,有时像笛,有时像哭。 他披上那件狗皮袄,皮子早就硬了,毛也秃了,但裹在身上,总比没有强。推开门,一股夹杂着雪末子的风劈面砸来,他眯起眼。天还没亮,但雪地已经泛出一种青白的、死寂的光。远处的山影是黑的,沉甸甸地趴在天边,像巨兽的脊背。近处的枯树,枝桠乱糟糟地戳向天空,一只老鸹“哇”地一声飞走,留下更深的寂静。 他得去羊圈。圈里还有三只羊,是去年王二娃临走时留给他的,说“栓叔,您给看着,万一……万一我回不来呢。” 二娃在矿上出事,腿瘸了,再没回来。这三只羊,成了村里最后的活物。羊圈塌了半边,他用捡来的破木板和铁丝勉强撑着。羊看见他,发出细微的“咩”声,声音干瘪,像这北地的风,没什么水分。他拌了草料,草是秋天存的,干得呛人,但羊还是吃得认真,下巴一耸一耸。他看着,心里那点空落落的,似乎被这咀嚼声填实了一丁点。 回到屋里,他舀了半瓢冻得嘎嘣响的井水,兑上一点去年存的苞谷面,煮糊糊。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黑乎乎的锅底,他盯着看,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,这地方还有林场,冬天伐木的号子能传十几里,雪地上都是明晃晃的斧头印和男人们呼出的白气。女人们在屋里纳鞋底、剪窗花,窗棂上贴满红艳艳的“连年有余”,热气从窗缝里溢出来,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。现在,窗棂上什么也没有,玻璃蒙着厚厚的霜花,他用手抹开一小块,能看到外面那片无边的、吞噬一切的苍茫。 糊糊熟了,他喝了两碗,身子才暖过来几分。他走到炕边,从炕席下摸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一沓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老照片。最上面那张,是他和老婆子的结婚照,两个人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子,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枣树下,笑得拘谨又甜蜜。老婆子走了十年了,埋在屋后那片向阳的坡上,坟头早被风沙抹平了,但他知道在哪儿。 他一张张看过去,看儿子满月,看儿子考上县里高中,看儿子穿着军大衣在新建的砖瓦房前咧嘴笑。后来,照片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,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背景是越来越破败的土屋。 他把照片重新包好,放回原处。然后,他走到墙边,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砍土镢。今天,得去后山转转,看看去年种的那几棵沙棘苗活了没有。这镢头跟着他四十年,挖过地,刨过树根,也送走过几个老人。握着它,他心里踏实。 推开门,风小了些,但天阴得更沉。雪看样子还得下。他戴上破旧的狗皮帽子,帽耳朵系紧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走。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歪斜的、孤独的痕迹,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新雪慢慢覆盖。他走得很慢,像这片土地本身在移动。前方,灰蒙蒙的天,白茫茫的地,交织成一片没有尽头的、古老的苍茫。他个子不高,背有些驼,但走在这片苍茫里,却像一根生了根的枯草,沉默,固执,与这无边无际的沉寂,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