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后山的破庙里,一直流传着“猫脸老太太”的传说。老人们说,她是民国年间一个被冤死的孤老婆子,临死前被黑猫钻了魂,脸变得像猫一样狰狞,专在雨夜找替身。小时候听这个吓人的故事,我只当是大人唬小孩的玩意儿,直到去年冬天,村里接连发生怪事。 最先不对劲的是村东头的李二愣家。他七岁的闺女小芳,有天傍晚去后山捡柴,回来时丢了魂似的,蜷在炕上只会发抖,嘴里反复念叨“猫眼,绿油油”。她娘掀开她袖子,发现手腕上有几道细长的血痕,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。请了神婆来看,神婆烧了符纸,脸色煞白,只说了一句“她来了,快封了后山的路”,死活不肯收钱就走了。 没过三天,放牛的赵老汉在破庙附近的雪地里,发现了一串奇怪的脚印——不是鞋印,更像是某种动物用后肢直立行走留下的,每一步都深陷雪中,却没有任何来时的痕迹。他壮着胆子跟到破庙门口,透过破窗,看见一个极其佝偻的黑影坐在供桌下,怀里似乎抱着什么。最瘆人的是,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,竟然在微微抽动,嘴角咧到耳根,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,像极了野猫。赵老汉吓得瘫在雪地里,等被人救回时,已经高烧说胡话,再没清醒过来。 村里彻底炸了锅。青壮年们拿着锄头、铁叉,壮着胆子去破庙搜,里面除了坍塌的泥胎神像和满地的荒草,什么都没有。可就在大家松口气时,村西的寡妇王婶半夜听见有人拍门,一声声叫“小芳,给奶奶开门”——正是李二愣闺女的名字。她隔着门缝往外看,门外站着一个穿黑棉袄、缩着脖子的老太太,可当月光偶然照到她的脸时,王婶差点晕过去:那张脸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皮,但五官的轮廓……分明就是一只蹲着的猫,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,嘴角咧着,露出细密的牙。 后来,王婶疯了,只会抱着枕头喃喃“猫脸,猫脸”。村里再没人敢晚上出门,门窗钉了厚木板,孩子们天一黑就锁在家里。可怪事没断。有人夜里听见屋顶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,像有东西在瓦片上轻盈地走;狗在深夜会突然对着后山方向狂吠,然后夹着尾巴躲到床底,浑身抖个不停。 老村长在祠堂里召集了最后一次会,脸色铁青。他年轻时也听过这个传说,但一直不信。如今,他颤抖着说,破庙的地基下,早年塌方时确实挖出过一具尸骨,蜷缩着,怀里紧抱着一只早已腐朽的猫尸。当时没人当回事,就地埋了。或许,那被侮辱、被活埋的怨恨,真的借了猫的形,回来索命了。 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。只知道从此,一到雨夜,后山破庙的方向,隐约会有极轻的、类似猫叫的呜咽声飘下来。而村里所有姓“刘”的人家——传说中当年那户冤死人家姓刘——都悄悄搬走了。破庙依旧荒废在那里,像一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,而那张若隐若现的猫脸,成了我们这一代人关于童年最冰冷、最无法驱散的梦魇。它不来自电影,它就趴在我们村庄的阴影里,等着下一个雨夜,或者,下一个相信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