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是烫的。 Owen记得跳下登陆艇时,海水拍在脸上,咸腥里混着柴油和某种铁锈味。脚踩不到底,身体被水草缠住,耳畔是 drown 不住的嘶吼——不是敌人的,是身边刚被机枪扫中、沉下去的同袍。他咬住嘴唇往前冲,怀里还揣着母亲寄来的、已经发潮的巧克力。 六点三十分,炮火暂停的间隙短得让人绝望。他们像被浪推上岸的烂木头,在德军残留的雷区里跌撞。Owen的步枪早就湿透,扣扳机的手指冻得发麻。第一个德国人出现在堑壕上方,年轻得像个学生,眼神里的惊恐和自己一模一样。两人几乎同时开枪,那孩子倒下时,Owen才看清他手里攥着的全家福。 “继续前进!”士官的吼声从身后传来,带着血沫。 滩头变成绞肉机。残肢和沙砾混在一起,海水被染成粉红又转为深褐。Owen跟着班长冲过一段开阔地,班长突然跪倒,后背绽开一朵暗红的花。他没时间悲痛,只是机械地接过班长手里的BAR,继续扣动扳机。子弹打光了,他从尸体堆里摸来弹匣,手指碰到一具尸体的眼球,冰冷滑腻。那一刻他恶心得想吐,却只狠狠啐了一口,把弹匣塞进枪里。 中午时分,他们终于楔入德军防线。Owen蜷在弹坑里啃巧克力,甜腻的滋味在嘴里化开,却尝不出任何味道。旁边新兵在哭,眼泪混着脸上的沙土。Owen盯着自己抖个不停的双手——它们上午还稳稳握着枪,现在却像秋风里的枯叶。远处,医疗兵在喊“担架”,声音嘶哑如破锣。 黄昏时枪声稀疏了些。Owen靠着被炮火削平的电话线杆,看夕阳把海面染成病态的橘红。他忽然想起登陆前在船上,那个总吹口琴的犹他州小子说他回去就要结婚。那小子现在躺在三十米外的浅坑里,口琴还别在衣领上。 “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?”Owen问空气,问尸体,问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太阳。没有回答。只有潮水涌来,轻轻拍打着岸上那些再也无法回家的年轻人。 夜深了,Owen值第一班岗。他握紧温热的步枪,望向黑沉沉的法国内陆。恐惧还在,但更深处,一种冰冷的麻木正慢慢爬上来。他知道明天还要冲,后天还要冲——直到某个子弹或炮弹结束这一切,或者战争结束这一切。而此刻,他唯一能做的,只是把冻僵的脚趾在靴子里蜷了蜷,像确认自己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