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粉佳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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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梧桐叶落满朱漆门槛时，苏挽云收到了定亲文书。纸是上好的雪宣，墨是御赐的松烟，压在她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父亲说这是体面，商户之女攀上巡检司家，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。她低头看着描金嫁衣上颤巍巍的凤凰，忽然想起七岁那年，母亲被沉塘前也是这样一身红，发间银簪在晨雾里闪了一下。 成亲前三日，她“偶然”在花园撞破未婚夫与戏子的私情。那男人跪着发誓，她笑着递过帕子，转身却将密信塞进巡抚府门房的食盒。大婚那日，八抬大轿刚出巷口，就被一队官兵拦下。罪名是“巡检司公子勾结盐枭，私贩军械”。喜乐戛然而止，红盖头下，她看见自己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，平静如深潭。 三年后，江南织造局的账册里多了一行匿名注疏：苏州府年贡绢帛，实耗银七万，虚报十三万。御史刚弹劾，新任女商贾苏挽云便呈上铁证。公堂上，知府惊觉这眉眼温婉的女子，正是当年巡检司案中那个“被退婚的商户女”。她没说法条，只问：“大人可知，当年沉塘的苏氏，怀的是男胎还是女胎？”堂下寂静如死。 如今她的云锦行开到了京城，总有人问那幅“血霞缎”的纹样为何似绽未绽的曼陀罗。她总笑而不答。只有贴身丫鬟知道，每月十五，夫人会在密室焚一炷安神香，对着铜镜卸妆。镜中那张芙蓉面渐渐模糊，而镜角一道陈年裂痕，蜿蜒如当年梧桐树下的爪痕。昨夜更漏长，她蘸清水在案上写：“红粉非骷髅，不过是披着霞光的白骨，在等一场焚尽旧梦的火。”窗外，早梅落了一地，红得像那年没喝完的合卺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