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，黑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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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梅雨总黏着人，十五岁的林小雨却喜欢这种湿漉漉的沉默。每天放学，他必去老槐树下——那里总停着一只黑鸟，羽毛黑得发蓝，眼睛是沉静的琥珀。三年前父母分开后，黑鸟成了他唯一不嫌弃他沉默的伙伴。小雨对它说话，说奶奶的唠叨、说对母亲的模糊思念，黑鸟便用喙轻点他的指尖，像一种古老的回应。镇上老人嘀咕黑鸟不祥，小雨只冷笑，他需要这“不祥”来填满空荡荡的傍晚。 上周五雨特别急，小雨在槐树下淋到天黑，黑鸟没来。接下来三天，它消失了，像一滴水融进雨里。小雨的心被挖去一块，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走。问刘婶，她说瞧见黑鸟往南飞了，烟似的；去河边，柳枝空空荡荡；最后在废弃土地庙的蛛网梁上，他摸到一撮黑羽毛，细腻如 moth 的翅膀，底下压着纸条，字迹被潮气晕开：“再见，孩子。勇敢飞吧。” 奶奶看见纸条，炊烟都凝住了。良久，她叹气：“你妈小时候，也养过这么一只黑鸟。她说啊，黑鸟是守夜人，孩子长大，它就得走，去护住别的孤单。”小雨的母亲在他五岁那年“为了更好的生活”离开，信里只有这一句。原来黑鸟是母亲三年来的影子，用沉默陪他走过每个想哭的黄昏。 小雨攥着羽毛坐在门槛上，雨后的光劈开云层。他没哭，只是把脸埋进膝盖——原来告别不是消失，是爱换了一种方式呼吸。当晚，他给母亲写了第一封信：“黑鸟飞了，我懂了。再见，妈妈。我会好好长大。” 后来，小雨不再去槐树下。他加入学校戏剧社，台词里开始有笑声。那张纸条和羽毛，他夹在日记本里，压平了边角。深夜做题时，他偶尔抬头，仿佛看见黑鸟掠过月光，羽翼划开黑暗。他忽然明白，有些再见是种子，埋进土里，等春天自己发芽。小镇的雨还在下，但他的窗台，已晾干了第一件自己洗的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