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6月,南方小城浸在粘稠的暑气里。林晓、陈屿、苏晴,三个从小共用同一把伞的女孩,高考结束那天在废弃天文台喝了人生第一罐啤酒。铝罐在石台上碰出轻响,陈屿说“我们要永远在一起”时,眼睛亮得像十六岁那年偷看的流星雨。没人知道她背包里藏着撕碎的艺考合格证,也没人看见苏晴反复擦拭的手机屏幕上是陌生男人的转账记录,更没人察觉林晓在志愿表上偷偷改了所有人的未来。 七月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。陈屿在便利店值夜班时,透过玻璃看见苏晴钻进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尾号是她父亲公司秘书的车。第二天,林晓攥着录取通知书在巷口堵住苏晴:“你收了陈屿家的钱?”苏晴的遮阳伞掉进水洼,她终于说出那个秘密——陈父的工程款被苏晴做生意的舅舅卷走,而陈屿母亲病重的医药费,是苏晴用“好朋友”的隐私换来的封口费。 暴雨在第三个夜晚降临。三人再次聚在天文台,雨水顺着锈蚀的铁架流成泪痕。陈屿举起生锈的望远镜:“我早就知道了。我查舅舅账本那天,看见你们俩的名字并列在转账记录里。”她笑声比雨声还冷,“林晓,你帮我改志愿,是不是也查过苏晴的账?”林晓指甲掐进掌心,她确实在苏晴旧手机里看见过陈屿母亲的病历照片,那正是苏晴“不小心”发到班级群的。 闪电劈开天空的瞬间,三张脸在蓝光里重叠又分离。她们说起七岁那年为救落水的林晓,陈屿差点被水草缠住脚踝;说起苏晴总把早餐分给饿肚子的林晓;说起陈屿为苏晴挡下流言,背上“小三女儿”的骂名。可所有温暖都像望远镜里遥远的星,此刻被暴雨浇得发烫。 “我们都被困在2017年了。”苏晴突然说。她终于坦白,舅舅欠债后,有人用陈母的医疗费逼她窃取林晓父亲的竞标资料——那个总穿不合身西装的林父,其实是她生父。三份血缘、两笔债务、一场未拆穿的背叛,在2017年的暴雨里织成密网。 雨停时东方泛白。她们在天文台遗址埋下铁皮盒子,装着撕碎的志愿表、药盒和转账截图。陈屿去了深圳的电子厂,流水线昼夜轰鸣;苏晴随母亲远走新疆,在戈壁滩上教哈萨克族孩子唱《童年》;林晓留在小城复读,书桌抽屉深处躺着三张未寄出的明信片,地址分别是宝安机场、喀什小学和她们共同的母校。 十年后的同学会上,有人提起2017年夏天。林晓搅拌着咖啡笑:“我们当时像三颗突然对撞的卫星。”窗外霓虹照亮她眼角细纹,没人看见她手机屏保是那张泛黄的合照——三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举着漏气的救生圈,身后天文台在夕阳里像即将升空的火箭。而真正升空的,是她们各自破碎又完整的轨道,在2017年的暴雨中,第一次学会了独自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