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衰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是鬼差的克星——不,是克自己。前两回被厉鬼附身差点魂飞魄散,第三回他特意烧香拜佛,求爷爷告奶奶只求个清静。可当那封烫金请柬飘进他租住的破旧公寓时,他就知道,糟了。 请柬上没署名,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,下面一行小字:“子时三刻,旧纺厂宿舍三号楼,有要事相商,不来后果自负。”陈小衰捏着请柬欲哭无泪。去?八成又是哪个冤鬼把他错认成什么高僧大德,拉他去平事。不去?看这字迹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“礼貌”,怕是比不去更麻烦。 子夜,旧纺厂宿舍像头沉睡的巨兽。楼梯扶手锈得掉渣,声控灯忽明忽灭,陈小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咚咚直跳的心跳上。三号楼最里面那扇门,虚掩着,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,和这栋楼的阴森格格不入。 他推门,门轴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声。 没有想象中青面獠牙,没有阴风阵阵。屋里收拾得竟异常整洁,沙发上坐着三个“人”。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清秀姑娘,手里捧着本《时间简史》,抬头冲他笑;一个秃顶大叔,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正对着一台老式收音机调试;还有个穿着花裤衩的胖子,躺在摇椅上吃薯片,咔嚓咔嚓响。 “来了?”花裤衩胖子坐起身,薯片渣掉了一身,“等你半天了,陈老师。” 陈小衰僵在门口:“你们……认识我?” “当然认识。”民国姑娘合上书,“你可是咱们‘阴间滞留人员互助会’的年度励志典型。前两回闹得阳间鸡飞狗跳,功德没攒下,怨气倒是吸了不少,堪称‘衰鬼磁石’。” 秃顶大叔嗡声嗡气:“我们不是找你来驱邪的。恰恰相反,我们是来……投奔你的。” 陈小衰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啊?” “现在阳间对我们这种‘无害滞留鬼’太不友好。”大叔指着收音机,“以前吓个人就能涨点阴气,现在摄像头遍地,外卖小哥比鬼跑得还快,吓人成本太高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地府最近搞‘数字化改革’,推行‘功德KPI’,我们这种没背景、没业绩的,随时可能被强制格式化——就是魂飞魄散,懂不?” 花裤衩胖子拍腿:“所以我们合计着,你这儿风水独特,衰气冲天,正是我们最佳的‘避难所’!我们观察你很久了,你身边阴气波动最稳定,而且……”他挤挤眼,“你不是总被上身吗?我们仨加起来,业务能力杠杠的,保证不给你添乱,偶尔还能帮你挡挡别的厉鬼。双赢!” 陈小衰彻底懵了。他设想过一百种被厉鬼缠上的惨状,被追杀、被附身、被诅咒……唯独没想过,有一天,一群鬼会组团来他这里“求职”,还谈什么“双赢”? 他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话,肚子“咕噜”一声响。薯片胖子立刻递过一包:“来,尝尝,新出的芥末味,阳间的玩意儿,比阴司的忘川水强多了。” 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唢呐声,凄厉刺耳。沙发上的三个鬼同时脸色一变。民国姑娘手里的《时间简史》无风自动,秃顶大叔的收音机爆出雪花屏,花裤衩胖子的薯片撒了一地。 “不好,”胖子跳起来,“是‘勾魂使’!他们发现我们溜了!” 陈小衰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胖子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冰凉的触感让他一哆嗦:“别怕,我们先躲你体内!记住,别抗拒,就当做了个奇怪的梦!”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、旋转。陈小衰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“嗖”地钻进自己天灵盖,紧接着,无数杂乱的声音和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——民国姑娘在背诵圆周率,秃顶大叔在哼《我的祖国》,花裤衩胖子在大喊“我的薯片!”。他“啊”地一声瘫倒在地,意识沉入一片嘈杂的黑暗。 最后的清醒里,他听见自己嘴里发出的,竟是一句带笑的女声:“陈老师,合作愉快。接下来,让我们陪你一起……继续‘衰’下去吧。” 窗外,唢呐声越来越近。而陈小衰,在彻底晕过去前,绝望地发现,自己居然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