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安妮第一季
红发孤女用想象点亮灰暗,在绿山墙找到温暖与自我。
夜深了,油灯爆着灯花,我盯着《四书集注》上密密麻麻的小字,眼皮直打架。爹在隔壁咳嗽了一声,我立刻挺直脊背。这书,真不是我想读的。 十年前,村里老秀才攥着县衙新贴的告示,颤巍巍念:“凡乡试中式者,官府配良家女一人,田二十亩。”那时我才十岁,蹲在祠堂门槛上啃炊饼,听见“配媳妇”三个字,差点噎住。从此,我的人生就被这三个字钉死了。 早晨鸡叫三遍,娘就把温在灶台的塞进我手里:“读!中了举,张家闺女就是你的。”她说的张家闺女,我见过,扎着红头绳,在溪边浣纱时笑声脆生生的。可我想娶的是隔壁织布的阿秀,她手指纤长,能织出云霞一样的蜀锦。但阿秀家穷,爹说“官配的媳妇带田产,那是命”。 读书成了苦役。同窗大牛去年中了秀才,分了媳妇和庄子,现在天天炫耀他娘子腌的酸菜。我夜里翻墙去镇上看戏,被爹抓回来,举着藤条:“不读书,你配得上谁?”藤条落下来,我疼,心里更疼。我们这儿的规矩,读书不为明理,只为“配媳妇”。功名是钥匙,媳妇和土地是锁着的柜子。 去年乡试,我故意在策论里写“轻徭薄赋”,被主考批了“识见庸常”。放榜那日,爹蹲在墙角抽旱烟,烟雾里叹:“张家闺女…许给县丞家了。”我攥着衣角,指甲掐进肉里。忽然觉得,这满街的科举考生,都是被“配媳妇”赶着跑的驴。 今早路过县衙,看见新贴的告示:“今年秋闱,额增三十,配妻加绢二匹。”一群半大小子围着看,眼神发亮。我忽然想,若朝廷明天说“不读书也发媳妇”,这世上可还有半个书生? 灯油尽了。我吹灭灯,摸黑躺下。窗外月光照进来,像阿秀织机上的银丝。这朝廷发的媳妇,我不要了。可若真不要,我又能娶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