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障
心障如锈锁,破时方见天光。
那夜的雨,冷得像针,扎进老猎人李山的旧皮袄里。他本该在热炕头陪着女儿数星星,却为寻一头被拖走的牛,摸进了这片被称为“虎口崖”的禁地。枯枝在脚下断裂的声响,比狼嚎更瘆人。突然,一股腥风卷着腐叶味劈面而来——二十步外,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里燃起,虎身纹路如流动的夜,压得人骨髓发颤。 李山的猎枪在雨中滑得像毒蛇。跑?他腿肚子转筋,五十岁的伤腿早被风湿啃空了。斗?火药早被雨水泡成泥。女儿小满发烧的脸在记忆里一闪,他猛地将枪横在胸前,指甲抠进木纹。老虎前爪刨地,土屑溅到他脸上,温热的,像血。它喉咙里滚着闷雷,每一步都让大地抽搐。李山忽然笑了,对着虎口的方向啐出一口:“老伙计,今儿个各走各路,成不成?” 他左手摸向腰间别着的牛铃——进山前从自家牛颈上卸下的。右手抄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燧石。铃声骤响的刹那,他狠狠将燧石砸向右侧灌木丛。虎头猛转,肌肉绷成弓弦。就是现在!李山蜷身滚向左侧断崖边缘,抓住一丛湿滑的葛藤。老虎扑空,巨掌拍碎了他刚才站立处的岩石,碎石崩到脸上,火辣辣地疼。藤蔓在狂拽,他看见虎爪在崖边刨出三道深沟,琥珀眼里的暴怒渐渐被困惑取代。这畜生守了半炷香,终于低吼着退入密林,只剩雨声重新吞没山谷。 攀上崖顶时,东方已透蟹壳青。李山瘫坐在苔藓上,看见崖下溪边,那头失踪的牛骨架干干净净,肋骨间缀着几粒未被吞下的铃铛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也不是猎人了——不过是侥幸从虎口里,讨回半条命的另一种猎物。回村路上,他没提遇虎的事,只把牛铃挂回自家牛棚。夜深时,他摩挲着枪管上被虎爪刮出的凹痕,对蜷在炕角的小满说:“山里的规矩,不進虎口,不傷虎崽。往后…咱们家的牛,夜里锁紧些。”窗外的风掠过山脊,仿佛有远去的虎啸,又像只是雨未尽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