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童[乌鸦解说]

影片内容

阿默六岁那年，老槐树上落了只乌鸦。大人们嫌它不祥，挥着扫帚赶，它却偏要停在阿默家院墙的歪脖子枝上，黑亮的眼睛总望着他。 阿默没朋友。爹娘早出晚归，田埂上的泥巴是他唯一的玩伴。他学会和乌鸦说话，把掰碎的馒头渣撒在墙根。乌鸦不吃，只静静啄着空气，像在点卯。阿默便觉得，它是在听。 “今天王婶家的狗又冲我叫了。”阿默小声说。乌鸦“呱”了一声，抖了抖翅膀。阿默觉得，那意思是“别怕”。 秋天，阿默的纸飞机栽进了房顶的茅草堆。他搬来梯子，爬上去捡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悬在屋檐边。下面是青石板。他吓哭了，手指死死抠着茅草。 就在那时，乌鸦突然扑棱棱飞过来，不是落在近处，而是绕着他头顶快速盘旋，发出急促的、不同于平日的“呱呱”声，像一种尖锐的铃铛。阿默一惊，忘了哭，盯着它乱转的黑影。就这一愣神，手上一用力，竟爬了上去。 事后阿默想，乌鸦是在提醒他别乱动？还是用翅膀的影子给他标出了安全的位置？他说不清。但他把这件事写在作业本上，老师问为什么，他答：“乌鸦救了我。”全班哄笑。老师叹气，摸摸他头，没再问。 冬天，乌鸦的叫声哑了。它偶尔落在院中石磨上，羽毛不再油亮，像蒙了层灰。阿默把娘蒸的玉米饼掰下一块，轻轻放在磨盘边。乌鸦看了看，终于低头啄了两口。阿默坐在门槛上，看它吃，忽然说：“你要不要走？天冷了。” 乌鸦没回答，吃完便飞走了，再没回来。 开春时，阿默在墙根发现一截黑色羽毛，被雨打湿了，蜷在泥里。他捡起来，夹进了课本。后来他上了小学，识字了，读到“乌鸦反哺”的句子，手一抖，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。 他再没遇见过那样一只乌鸦。但每个黄昏，他仍会下意识望一眼老槐树。风过时，枯枝摇晃，仿佛仍有黑色的剪影停在上面，沙哑地，为所有独自玩耍的孩子，进行着无人聆听的解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