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蹲在零下三十度的村口,烟锅子里的火苗子颤巍巍的。他瞅着三里外那片废弃的炼钢高炉——三天前,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东西,就盘踞在那儿。 起初大伙以为是拍电影的。可那东西浑身发黑的亚麻布,在雪地里爬行时簌簌作响,像老榆树刮西北风。最邪乎的是,它们不烧杀,专往老百姓的菜窖、鸡窝、甚至热气腾腾的公共澡堂子里钻。王寡妇家那缸腌了二十年的酸菜,前天让三个木乃伊围坐着,跟守灵似的。 “许是埃及那边暖气坏了,来咱东北避暑?”村小学的赵老师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,试图用科学解释。可当他在县档案馆挖出八十年前的《中东铁路施工日志》,手抖得拿不住放大镜——泛黄的纸页上,俄国工程师画着裹尸布造型的“冻土古尸”,标注着“极寒处可存万年”。 这些木乃伊真把东北当老家了。它们用冻硬的酸菜缸当法老棺椁,把废弃的拖拉机当战车,甚至学会用冻梨砸窗户讨食。昨天,镇上的搓澡工老李头被三个“客人”围住,非要他给用搓澡巾擦裹尸布上的冰碴。“那布片子硬得跟钢板似的!”老李头现在胳膊还酸。 但没人真怕。这些老兄不抢粮不抢钱,就爱往热乎地方钻,尤其爱泡澡堂子。镇里最后只好开了个“木乃伊专用池”,水温恒定四十度——池边立着牌子:禁止往池里扔大枣枸杞。 有人偷偷说,这或许是种文明的迁徙。你看它们多聪明,裹着破棉被(其实就是裹尸布)在雪地里打滚,把冰雕当金字塔,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东北口音的“哎妈呀”。县文化局甚至提议把它们登记为“东北亚寒带特殊文化遗产”,申请吉尼斯。 昨夜下大雪,老张头又看见高炉顶上坐着几个黑影,在极光下慢悠悠晃腿,像在等末班车。他嘬了口烟,嘟囔:“这世道,连木乃伊都懂候鸟迁徙了。” 或许,它们才是真正的东北原住民——毕竟,能把严寒过成日常的,除了我们,也就剩这些四千年前的“老家伙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