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家的饭厅,今夜格外热闹。油光满面的老表阿财,斜叼着牙签踱进来,身后两个西装男提着黑色密码箱。三舅妈的眼睛像钩子,死死黏在箱子上;堂妹假装整理头发,实则把新做的美甲往阿财胳膊上轻蹭。上个月阿财还在城中村吃猪脚饭,如今传说他“踩中风口”,身家翻了百倍。 “老表,以后多关照啊!”二姨夫举着酒杯凑过去,杯沿差点碰歪阿财的领带。阿财哈哈一笑,甩出几张印着头像的卡片:“今晚所有消费,记我账上。”水晶吊灯的光晃在卡片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老张缩在沙发角,默默剥着花生——他记得上回阿财借钱时,自己掏空积蓄,对方说“兄弟之间不谈钱”。 酒过三巡,话题滑向核心。大姑妈突然叹气:“你表哥家孩子,学区房还差首付……”阿财剔着牙,慢悠悠说:“钱不是问题,但得先签份协议。”空气静了一瞬。三舅妈立刻接话:“自家人签什么协议!血浓于水嘛!”她声音甜得发腻,像抹了蜜的刀。 老张起身去厨房,透过玻璃门看出去: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,二十年前,他和阿财在树下分吃过一块红薯。那时阿财说:“等我有钱,天天请你吃馆子。”如今真有钱了,饭局却像一场交易。他拧开水龙头,水流哗哗响,盖不住客厅里渐高的喧哗。 凌晨两点,客散。阿财的豪车轰鸣着驶离巷口,老张站在门口,看尘土落回地面。手机震动,是妻子发来消息:“听说阿财给了二姨夫二十万‘投资’?”老张没回。他想起白天在阳台抽烟时,听见三舅妈压低声音对邻居说:“老张那傻子,当年借阿财钱,连借条都没留……” 夜风卷起几张被踩脏的钞票,在空地上打转。老张弯腰捡起,是刚才混乱中不知谁掉落的。崭新的钞票,边缘锋利如刀。他顿了顿,把它塞进路边乞丐的破碗。乞丐磕头道谢,浑浊的眼睛里映不出半点光。 远处霓虹依旧闪烁,照着这座不眠的城市。老张转身关门时想:钱能暖身,却寒了心。有些东西一旦标价,就再也回不到树下分红薯的夜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