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二月 - 二月,死亡在冰层下悄然计数。 - 农学电影网

死二月

二月,死亡在冰层下悄然计数。

影片内容

北方的二月,死寂得像一块冰封的琥珀。老陈坐在殡仪馆褪色的塑料椅上,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槐树。昨天傍晚,他儿子在结冰的河面上凿冰窟窿钓鱼,冰层突然裂开,像大地猝然张口。等救上来时,年轻人手里还攥着那条冻僵的鲫鱼,眼睑上结着细密的冰晶。 这已是本月第三个。年前李寡妇的丈夫在伐木时被倒下的树干压住,正月十五刚过;昨天早晨,小学门口卖烤红薯的老赵,心梗倒在了炉子边,红薯滚了一地。镇上的口音变了,从前的喧嚷被一种压低的、 hurried 的交谈取代。人们见面不再问“吃了吗”,而是交换一个眼神,说“这鬼天气,冻得人心都硬了”。 老陈想起儿子七岁那年,也是二月。他带儿子去滑冰,儿子穿着新买的红色羽绒服,在冰面上旋转,像只笨拙的鸟。冰层发出沉实的“咯吱”声,儿子回头喊:“爸,冰在唱歌!”那声音清脆,能刺破铅灰色的天空。如今,冰还在,歌声没了。 殡仪馆的走廊很长,白炽灯嗡嗡作响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扭曲。老陈看见几个熟悉面孔,王会计、孙铁匠、菜市场卖豆腐的周婶……他们都低着头,像被同一根线扯着。没有人哭,或者说,哭都冻在喉咙里了。只有周婶,她反复摩挲着儿子生前常穿的工装外套,布料已经磨得发亮,她指腹划过一道油渍,那是儿子上工前吃早点留下的。 “得怪这月份。”王会计沙哑地说,他刚经历完岳父的丧事,“二月不像是活人的月份。天不暖,地不化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,能把人肺管子割破。”老陈没接话。他想起气象站的老赵——就是那个卖烤红薯的——活着时常说:“二月是死月,是大地屏住气的时刻。所有该来的,都拖着,所有该走的,都急着。” 火化炉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时,老陈把儿子那条冻僵的鲫鱼放进焚烧炉口。火焰“呼”地窜起,鱼肉瞬间蜷缩成焦黑一片。他忽然明白,二月不是月份,是道伤口。它不流血,只结痂,用寒冷封住所有翻涌的、暖色的记忆。冰层之下,或许有暗流,有未眠的鱼,但冰面之上,只有这一望无际的、沉默的白。 走出殡仪馆时,雪又下了。细碎的雪粒子砸在脸上,不凉,甚至有些痒。老陈拉紧棉袄,看见几个孩子在不远处新结的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行走,红围巾在风雪里一荡一荡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脚印被新雪覆盖,直到自己也成了这“死二月”里,一个移动的、缓慢的句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