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碎冰碴子刮过窗棂,苏清璃在硬板床上醒来时,额间还残留着祭祀大典上灼烧般的剧痛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枯瘦、布满冻疮的手——这具身体的原主,苏家那个被赶出门、在雪夜活活冻死的“肮脏真千金”。前生她是执掌王朝神权、俯瞰众生的大祭司,如今却困在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里,腹中饥饿如绞,门外传来管事尖锐的咒骂:“晦气东西,炭火都省给你?” 记忆的潮水冲垮堤坝。原主苏清璃的十二年人生,是被偷走、被玷污、被丢弃的十二年。苏家为攀附权贵,将丫鬟之女假扮千金送入宫闱,而真正的血脉却被污蔑“克亲、不祥”,一纸休书撵出府门,连葬礼都不许入祖坟。那些冷漠的嘴脸、假千金苏明珠得意的眼神、亲生父亲躲闪的目光……最后是这具身体在破庙蜷缩至死,一声呜咽都没留下。 她撑起身体,打量着这间漏风的柴房。墙角堆着发霉的草席,桌上缺角的碗里剩着馊粥。讽刺,前世她一句“天罚”能让百官伏地,如今却为半碗冷粥挣扎。但指尖触到腰间一块粗糙的、被体温焐热的旧玉佩时,她忽然笑了。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,那些下人嫌弃的“破石头”,在她眼中却泛出微不可察的灵光——这块玉,曾是她大祭司时期祭坛上镇邪的法器残片,与她灵魂产生微弱共鸣。 门外脚步声逼近,是来“清理门户”的婆子。苏清璃没有躲,反而慢慢整了整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,将玉佩按在心口。门被粗暴踹开,冷风卷着雪沫灌入。“哟,还活着?”婆子啐了一口,“府里发善心,赏你口棺材钱,拿了钱就滚远些,别脏了苏家地界!” 苏清璃抬眼,目光平静地掠过婆子腰间晃荡的钥匙串,最终落在她鞋底沾着的一抹特殊胭脂上——苏府内院特供的“海棠醉”,假千金苏明珠最爱用的颜色。她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这月十五,明珠妹妹的‘祈福宴’,你们当真是按礼制备的九转回春丹?” 婆子脸色骤变,钥匙串叮当乱响。那丹药是苏明珠为讨好宫中贵人私自索要的,用的是府中禁库药材,账目做成了“给弃女调理身体”。眼前这个落魄女,如何得知? 苏清璃不再看她,只喃喃道,更像对自己说:“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……只是有些人,非要等到业火焚身,才知何为‘真’。”她弯下腰,从草席下摸出半截炭笔,在土墙上飞快划下一个扭曲的符号——大祭司秘传的“窥真印”。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,墙角霉斑似乎都褪色了一角。 婆子尖叫着连滚爬爬逃了,认定这弃女被邪祟附身。苏清璃却靠着墙,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血丝。力量太过微弱,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几次灵魂施术。但她看见了,婆子逃走时,腰间那串钥匙里,有一把刻着“禁库”二字。 寒风依旧,她将染血的指尖按在玉佩上,微弱的暖流渗入四肢。前世她以神权裁决王族,今生,她要从这滩烂泥里,亲手拔出那根刺进苏家骨髓的毒针。第一步,不是回府,是先弄明白,是谁,在苏明珠背后,帮她伪造血脉玉牒,甚至……将她这个大祭司的魂魄,精准地“投放”到这具即将冻死的躯壳里。 柴房外,苏府高墙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。而苏清璃闭上眼,舌尖尝到血的腥甜,却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。真与假,天与地,祭司与弃女……既然给了她这局死棋,她便要以魂为火,烧穿这虚伪的盛世皮囊。第一步,就从那把“禁库”的钥匙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