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车站的钟停在1998年。铁轨锈成暗红色,像一道愈合的伤疤。陈默拖着行李箱碾过碎石子时,站台上只剩三只流浪猫和半张褪色的电影海报。他看看手表——差五分钟八点,和二十年前同一分钟。 “你会在那里吗?”短信是昨晚收到的,陌生号码,只有这一句。他回了十遍“你是谁”,石沉大海。但那个括号里的时间戳“1998.7.12 8:00”像根针,扎进他早已结痂的记忆。 1998年夏天,十二岁的陈默把自行车停在这个车站,对白血病晚期的林小雨说:“等我二十年,我一定回来娶你。”女孩靠在柱子边笑,瘦得像张纸:“要是我没等到呢?”“那就说明——”他踢着石子,“说明我迟到了。” 火车再没在这个小站停靠。三个月后,小雨在省城医院咽下最后一口气。陈默攥着她留下的玻璃弹珠,跑遍整条铁轨,只捡到一枚生锈的纽扣。 行李箱轮子卡在铁轨缝隙。他用力一拽,箱盖崩开,里面滚出二十个玻璃弹珠——这些年他每到一个城市就买一颗,红黄蓝绿,在便利店橱窗前站很久。现在它们滚进草丛,像散落的星辰。 “你迟到了。” 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陈默猛地转身。穿白裙的女孩站在月台尽头,正是小雨,但更年轻,约莫十二岁,手里攥着半块巧克力。 “你……” “我只有到八点。”她歪头看他,“时间到了,我就得回医院了。” 陈默的喉咙发紧。他想冲过去,脚却像钉在铁轨上。女孩走近,发梢有阳光的味道:“你每年给我写信,后来不写了。” “我以为你……” “我知道。”她踮脚,把巧克力塞进他手心,“现在你有别人要等了吗?” 远处传来汽笛声。女孩后退一步,身影在热浪里晃动:“别等我了,陈默。” “那这二十年算什么?” 她笑了,和小雨一模一样:“算你爱过我的证据。” 火车喷着蒸汽驶过站台。陈默再睁眼,月台空无一人。只有铁轨上躺着一枚崭新的玻璃弹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。 他慢慢蹲下,把弹珠攥进掌心。行李箱里还剩十九颗,但他突然明白了——有些等待不是为了重逢,而是让那个在烈日下发誓的少年,终于能对自己说:我赴约了。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拉起箱子走向出口,身后老车站的钟“咔哒”一响,永远停在了八点零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