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鹿之死

影片内容

青石村祖辈相传，后山有只通体银白的圣鹿，角如珊瑚，眸似寒星。它不伤人，只在晨雾时现身，舔舐山泉。老村长说，圣鹿是山神的化身，庇佑村子风调雨顺。每年秋祭，村民只撒些盐巴谷物，不敢有非分之想。 李大山不一样。他女儿小满病了三年，药石无效，整夜咳得蜷成虾米。游方郎中留下一句话：“圣鹿角磨粉，可吊命。” 大山夜里攥着祖传的猎刀，摸上了后山。月光惨白，圣鹿正俯身饮水。箭矢破空时，它没逃，只是转头看了大山一眼，那眼神不像畜生，倒像看透了几十年的因果。箭头没入脖颈，没血，只有一缕银雾散入夜风。 第二天，村口的老井泛起了铁锈味。第三天，圈里的猪羊无端抽搐而死。第七天，小满忽然不咳了，却整日缩在墙角，用炭笔在墙上画鹿——画一只没有角的鹿，浑身滴着墨汁般的暗影。大山盯着画，后颈发凉。 “是报应！” 村妇们堵住他家的柴门，唾沫星子溅在门板上。老村长颤巍巍捧着族谱：“圣鹿镇着山阴的‘旧物’，它一死，下面的东西要醒了。” 果然，入夜后山传来闷响，像巨兽翻身。胆大的后生结伴去探，回来说看见林间浮着无数萤火，聚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 大山抱着女儿，在祠堂跪了一夜。小满忽然开口，声音细若游丝：“爹，它没怪我。” 孩子的手指向虚空，“它说……角本来就要掉了。” 次日清晨，大山独自重返山崖。圣鹿的尸身不见了，只在苔地上留着一截晶莹的断角，触手温润，无一丝血腥。他把它埋回祭坛下，磕了三个头。 诅咒没停，但变了模样。井水依旧浑浊，可喝了只腹泻三日；牲畜仍死，但死前异常安静；至于那“鬼脸”，后来有采药人说，那是成千上万的飞虫聚成的幻象——山里的虫豸原本就该这么多，只是从前没人敢在夜里睁眼去看。 小满病全好了，只是怕光。她总坐在门槛上，对着后山方向发呆。大山烟斗明灭，想起圣鹿最后那个眼神。或许山神从未需要人供奉，它只是静静活着，而人把敬畏活成了恐惧，又把恐惧活成了贪婪。 青石村如今依旧在晨雾中升腾炊烟。只是再没人提“圣鹿”，也没人敢独自走进后山太深。有些东西死了，有些东西醒了，而活着的人，终于学会在井边打水时，多鞠一捧，洒向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