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顺

影片内容

巷子口的梧桐又黄了。陈老师推开院门时，总先弯腰拾起几片落叶，再慢条斯理地浇他的兰花。七十六岁的人，背还直，动作缓，像一帧放慢的老电影。 邻居家的小丫头常趴在矮墙边看他。“陈爷爷，您这花为什么不香？”她问过好几回。陈老师不答，只从藤椅上挪下来，领她去摸泥土：“你闻闻，土是暖的，花就把力气攒在根里，等开时才有劲。”小丫头懵懂，他笑，眼角纹路便像涟漪荡开。 容顺，是他身上最显的“相”。不是无波无澜，是风过竹林后，竹节仍立的妥帖。早年丧妻，儿子在南方，他独守这老宅三十载。有人替他愁，他说：“日子是块布，绷太紧会破，松着织，花纹才匀。” 前年巷子要拓宽，他的院墙要拆去半截。施工队来了两回，他泡茶送客，说：“墙拆了，心墙不拆，还是家。”后来不知怎的，方案改了，院角留了堵花墙，爬山虎春夏绿，秋冬红，成了巷子里一景。 最妙是清晨。他提陶罐去井边打水，水珠沿罐沿滚，在晨光里碎成星子。巷尾早餐摊的油条刚出锅，他买一根，掰开，分半给流浪猫。猫蹭他裤脚，他也不赶，就那么站着，看天光一寸寸漫过青石板。 小丫头去年上了小学。有天攥着满分试卷跑来，他摸出块桂花糖，剥开糖纸，甜香混着秋阳味。“你看，”他指着糖纸上细小的桂花纹，“容顺不是木头人，是心里有朵花，风来不慌，雨来不折。” 如今他仍浇花，仍拾落叶。巷子老了，他的背微驼了，可那株兰花，今年春天，竟在石缝里拱出一茎淡紫。风过时，花微微摇，他坐在藤椅上，也觉得，这摇晃，甚是妥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