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六十万大山都是我的猎场
六十万大山无界,猎手与猎物在迷雾中互换身份。
战壕里的第六十七天,陈默在潮湿的笔记本上划掉一道。第八十六天清晨,炮击意外停了。不是休战,是某种诡异的寂静——连鸟都飞走了。他爬出掩体,看见三十米外的沙袋后,露出半截褪色的蓝布衫,像片干枯的叶子。 那是敌方阵地飘来的。三天前,他用捡到的铝壶盖磨了把剪刀,剪下自己军装内衬的棉絮,塞进空罐头盒,推过中间那片被炮弹犁了八十六遍的无人区。今天,罐头盒回来了,里面多了张四寸照片:扎辫子的小女孩举着风车,背景是江南的油菜花田。背面有铅笔写的字:“阿囡五岁生日。” 陈默把照片按在胸口,棉絮里还裹着半块硬糖。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,糖纸在月光下会显影。于是他把糖纸贴在枪管上,透过瞄准镜看远处——那抹蓝布衫微微动了。一个瘦高的身影慢慢站起来,手里也拿着什么。 第六十九分钟。对方摊开手掌,里面是两枚生锈的纽扣,是从各自军服上剪下来的。陈默解下自己右肩的铜扣,用棉絮包好推过去。纽扣交换的瞬间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——增援车队压过碎石子路的声音。 蓝布衫猛地转身跑回战壕。陈默把照片和糖纸按进日记本最里页,合上本子时,第一发炮弹在三百米外炸开。他抓起枪,把最后半块糖塞进弹匣间隙。炮火重新编织起第八十七天的经纬线,而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第六十九分钟:比如阿囡的风车转过了整个春天,比如两个纽扣在弹壳堆里悄悄生出了绒毛。 战后清理战场时,人们只找到一本泡烂的日记。最后一页的字迹被泥水泡得模糊,像一群蚂蚁在搬家。只有夹在里面的糖纸还完整,对着光看,隐约有女孩的笑脸和一行小字:“爸爸,风车转呀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