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响密室之门
敲响密室之门,命运齿轮开始转动。
雨是下午三点突然泼下来的。我缩在公交站锈蚀的顶棚下,看水帘把街市冲成模糊的油画。手机没信号,末班车像被洪水吞了。正咒骂着,一把旧蓝布伞“啪”地撑在我头顶——是他,陈国栋,三年前那场招标会上把我踩进泥里的对手。 伞骨吱呀作响,我们之间隔着二十公分的湿气。他右手虎口有道新鲜的擦伤,血丝混着雨水。“你抖什么?”他忽然说。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。不是怕,是气。那年他买通评审,让我熬了三个月的方案成了废纸,师父气得住了院。我甚至练习过在电梯里偶遇时,把咖啡泼在他定制西装上的角度。 “你家在枫林路?”他问。我点头,那正是反方向。雨砸在伞面像密集的鼓点,我们沉默地跋涉在及踝的积水里。经过老火车站时,他忽然踉跄——下水道井盖被冲开了。我下意识抓住他胳膊,触到一叠硬纸。是医院缴费单,患者姓名:陈小树,七岁,白血病。 “我女儿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那年…我确实买了标。钱给她治病。”他苦笑,“后来中标公司偷工减料,桥塌了,判了刑。我出来了,她病情也恶化了。”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,“今天化疗完,她问爸爸有没有朋友。” 我们继续走。伞明显往我这边偏。到我家单元门时,他全身右肩湿透。“伞你留着。”他转身冲回雨幕,蓝布伞像片孤岛漂走。我捏着伞柄,上面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 那晚我翻出抽屉深处的投标书副本。油墨已晕开,像朵灰褐色的花。原来我们都在各自的深渊里,用错误的方式打捞光明。清晨雨停,阳光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。我提着保温桶走向儿童医院,里面熬了小米粥——陈小树昨天在化疗时,对护士说想喝这个。 特殊从来不是戏剧性的相遇。是某个暴雨天,你发现恨了多年的人,和你一样在泥泞里跋涉,而你们手中,恰好都攥着一把能遮雨的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