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的嗡鸣声在凌晨两点格外清晰。林晚把脚缩进旧绒毯,盯着天花板上窗帘漏进的月光,那抹灰蓝色让她想起去年冬天停摆的时钟。独居第三年,她开始给所有电器起名字——会咳嗽的热水壶、爱打嗝的微波炉,甚至这盏总在三点闪烁的顶灯,她管它叫“小失眠”。 防盗门突然传来三声叩击,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林晚僵住,猫眼外是302的周阿姨,手里端着白瓷碗,热气在楼道昏黄的声控灯里袅袅。“饺子剩下些,你尝尝。”周阿姨说话时总弯着腰,像在捡拾地上看不见的线头。 这栋九十年代的老楼里,周阿姨是唯一会按响她门铃的人。三个月前水管爆裂,是周阿姨拿着扳手冲进来;上个月她发烧到迷糊,醒来发现门口摆着退热贴和粥。林晚学会在超市多买一袋苹果,放在302门口,用便利贴画个笑脸。 但今夜不同。周阿姨身后还跟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,头发遮住半张脸。“这是我儿子,”周阿姨把碗塞进林晚手里,“他暂时住我那儿,你……多个人说话。”年轻人没看她,盯着对面邻居门上褪色的福字。 林晚忽然注意到周阿姨的手在抖,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痕迹。她接过碗,热传导到指尖时,听见年轻人说:“妈,该回去了。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 门关上后,林晚站在玄关,听见302传来瓷器碎裂声,接着是压抑的呜咽。她低头看碗,韭菜馅的饺子整齐排列,最上面用香菜摆出小小的笑脸——和周阿姨每次放在她门口时一样。 她走到窗前,看见楼下路灯下,周阿姨的儿子正抽烟,火光明灭间,他仰头看向林晚的窗户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林晚下意识后退,却看见他抬起手,用口型说了句什么。 没有声音。但林晚读懂了。 他说:别怕。我们都在。 她转身把饺子放进微波炉,设定三分钟。转动声里,她第一次觉得,这间总在深夜响起不明声响的屋子,或许从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