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2022

影片内容

陈默的工位在公司走廊尽头，正对着消防通道门。2022年开春，这扇门被贴了张A4纸，上面手写着“临时办公区”。他所在的互联网公司去年裁了两轮，剩下的人被要求“共克时艰”。他的工牌在工位上挂了三年，今年突然被要求换成临时纸质卡，粉色，上面印着“外包支持人员”。 每天早晨七点半，他第一个刷门禁。工位对面坐着新来的实习生，正讨论着“灵活办公”。陈默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，屏幕上是改了第八版的PPT。下午三点，主管在群里发消息：“今晚可能要通宵，有个紧急需求。”消息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。他看了眼窗外，灰蒙蒙的天压着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，像一块巨大的、正在融化的冰糖。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，自己还在跟老婆规划换房。现在，房贷月供和女儿的钢琴课学费在微信账单里排成两列沉默的数字。晚上九点，办公室只剩他一人。空调嗡嗡响，他对着屏幕干呕起来——可能是中午那杯速溶咖啡，也可能是连续第三十六个小时没躺下。手机震动，是老婆发来的语音，背景音是女儿练琴断断续续的《小步舞曲》：“陈默，你到底回不回来？孩子发烧了。”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分钟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像在称量什么。最终回：“等这个版本上线。”发送。然后继续改PPT，把“增长预期”从15%改成8%，又删掉。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，像退潮。凌晨两点，他合上电脑，消防通道的门锁早就坏了，他推门时发出巨大的哐当声。楼道里应急灯亮着幽绿的光，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，突然想起自己刚入职那年，在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，老板问：“小伙子，这么拼啊？”他当时笑着说：“未来可期。” 现在他的未来是一张粉色工卡，和一份永远在“紧急需求”里的PPT。他摸出手机，删掉那个改了八版的文件，给老婆回拨过去。电话接通的瞬间，他听见女儿在哭，老婆声音沙哑：“你还在公司？”他说：“我马上回来。”挂了电话，他慢慢站起来，腿麻得厉害。下楼时经过前台，看见自己去年贴在墙上的年度优秀员工照片，已经被换成了团队合影，他站在最边缘，脸几乎看不清。 走出大楼，凌晨的风吹得他清醒。他抬头看天，居然看见几颗星星，在写字楼的缝隙里微弱地亮着。那一刻他忽然明白，2022年最深的恐惧不是失业，而是在某个深夜，你发现自己早已忘了为什么而工作——除了活着。他加快脚步，朝地铁站走去，工卡在口袋里发烫，像一块即将冷却的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