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货市场后墙的破洞里,黄毛土狗小黄被遗弃的第三天,嗅到了暴雨前的气息。它缩在漏风的纸箱里,看着同类为半截火腿肠撕咬得皮毛翻飞,默默咽下昨天捡到的发霉面包。雨点砸下来时,它冲进废弃的汽修厂,在机油与铁锈的浓烈味道里,撞翻了一排空油桶。 “汪!”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呜咽。生锈的千斤顶下压着一只玳瑁猫,右前爪被铁片划开的口子已经发黑。小黄愣了两秒,用鼻子拱开油桶,牙齿咬住铁片边缘时,锈屑混着血流进它嘴里。猫挣扎着爬出来,舔了舔小黄耳尖的伤口——那里在翻垃圾桶时被玻璃划破了。 黎明时分,猫带着小黄穿过三个街区。在菜市场后巷的排水沟尽头,玳瑁猫从水泥缝隙里拖出三枚生锈的硬币,用爪子推给小黄。小黄盯着硬币看了很久,突然用鼻子把硬币顶回猫面前。猫怔住了,尾巴轻轻扫过小黄沾满泥巴的脊背。 第七天清晨,菜市场运菜的老张发现这对搭档时,小黄正用身体顶开倾倒的菜筐,让玳瑁猫从里面拖出掉落的大白菜。老张的卡车引擎轰鸣着,小黄叼起猫后颈的皮毛跳上车厢。轮胎碾过积水时,它看见车窗反光里自己的影子:黄毛裹着泥浆,耳朵竖得笔直,而玳瑁猫安稳地蜷在它肚皮上,尾巴尖轻轻蹭着它颤抖的胡须。 卡车在城郊花店门口停下时,穿碎花裙的女人打开后箱。小黄没有立刻跳下去,它先确认猫安全落地,才跟着跃入满室茉莉香。女人蹲下来,手掌悬在半空。小黄嗅了嗅她指尖的泥土味,回头看了眼正在蹭掉身上水珠的玳瑁猫,终于伸出舌头,舔了舔她手背上被玫瑰刺划出的细小红痕。 那天傍晚,花店二楼传来瓷碗轻响。小黄趴在铺着碎花布的小窝里,看玳瑁猫把偷来的金鱼干藏在沙发垫下。楼下传来女人哼歌的声音,混着水壶烧开的哨音。它把鼻子埋进前爪,爪垫上还留着汽修厂水泥地的粗粝感,但肚皮底下垫的绒布暖得像七月的阳光。窗玻璃映出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,一个毛茸茸,一个有条纹,在渐暗的天光里慢慢融成暖黄色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