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到第三夜时,陈默终于推开了那扇总在深夜亮着灯的窗。钢琴声停了,穿睡裙的女人转过身,手里还攥着褪色的乐谱——那是他上周在旧货市场“偶然”买下,又“不小心”遗落在她门前的。她眼睛很亮,像盛着整个雨季的水光,说谢谢,因为这首《月光》她找了二十年。 陈默没告诉她,谱子是他亲手抄的。二十年前,母亲在暴雨夜抱着这页谱子离开家,再没回来。而眼前这个女人,是当年钢琴老师唯一的学生,也是任务档案上那个“必须消失”的证人。组织说她掌握着足以颠覆某个家族的罪证,而他,是那个最擅长让死亡看起来像意外的人。 可这些天,他看着她给流浪猫包扎伤口,哼着走调的歌晾衣服,手指在积灰的琴键上颤抖地练习。她总说,音乐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东西。陈默在暗处抽烟,想:原来最锋利的刀,也可以包着丝绒。 动手那晚,她煮了姜茶,分给他一杯。“你总在楼下站到很晚,”她笑,“像只迷路的狗。”陈默接过杯子,陶瓷暖着他的掌心。他本可以制造煤气泄漏,或者让楼梯“意外”断裂——干净,无声,符合他零失误的记录。 但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二十年前的对话流淌出来,年轻的女声在说:“证据我藏在……” 她的脸瞬间惨白。陈默看着她,把录音笔放进她手里:“现在,你安全了。家族会追杀知道秘密的人,但不会杀一个主动交出证据的蠢货。” 他转身走向雨幕时,听见她在身后喊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没有回答。雨声太大,大到盖过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名。巷口的光刺进来,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弹琴时,也是这样的雨夜。温柔吗?或许。杀他的是这二十年来从未停歇的雨,而此刻,他终于把刀递给了命运。 三天后,新闻播报某家族首脑因证据入狱。而旧城区琴行里,新来的学徒总在黄昏时分擦拭那架老钢琴。店主说,有个男人常来听,但从不说话。学徒问为什么,店主指了指钢琴内侧——那里刻着一行小字:“给月光,以及所有温柔的杀戮。” 字迹很新,像刚刻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