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成问题的问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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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场主任丁务源最常说的话是“这不成问题”。新来的会计魏清言却在三个月里发现了十七个“不成问题的问题”——比如总在凌晨三点坏掉的抽水泵、永远对不上账目的肥料采购单、以及总被忽略的桃子运输清单。 丁主任四十出头，永远穿着熨帖的卡其布衬衫。他处理问题的方式是请大家喝茶。当老园丁张伯第三次反映仓库漏雨时，丁主任一边续茶一边说：“老张啊，这雨下得正好，给新栽的桃苗润土呢。”张伯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茉莉花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这成了惯例：每个具体问题都会被转化成某种诗意的模糊表述，然后被茶香溶解。 魏清言第一次提出修水泵时，丁主任拍着他的肩笑：“小魏，你还没习惯咱们这儿的节奏。水泵坏？正好让老李歇两天——他腰疼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但老李的腰疼因此持续了整整一个月。期间十七亩试验田的滴灌系统瘫痪，新苗枯死三成。丁主任在总结会上说：“天旱，没办法的事。” 转折发生在桃子成熟季。运输清单上总少记两箱桃，收购商拒收三次。丁主任仍笑着说：“桃嘛，树上多的是。”直到某天，魏清言发现少记的桃子都出现在丁主任表弟的货车上。他默默拍了照片，却在当晚被丁主任“请”去书房喝茶。丁主任用茶针拨弄着炭火：“清言啊，你算过账吗？为这两箱桃撕破脸，损失的可不止两箱桃。”窗外的知了突然齐鸣，盖过了丁主任接下来的话。 最后压垮骆驼的是台风夜。仓库屋顶彻底坍塌，存着的有机肥全泡了水。丁主任终于没了笑容，在漏雨的仓库里踱了一夜。清晨他找到魏清言：“你上次说的采购单……把去年所有单据找出来。”魏清言在发霉的纸堆里找到了关键——丁主任表弟的公司虚报了四十次肥料采购，每单差价都被“不成问题”地消化了。 三个月后，新主任到任。他在第一次全员会上放了一段录音——是丁主任最后那句“这不成问题”的回放。录音结束，仓库旧址上已立起新的钢结构大棚。魏清言抱着新发的安全帽走出会场，看见老张伯正教新来的工人辨认哪棵桃树需要特别照料。阳光穿过大棚的玻璃，在每个人的工作服上投下菱形光斑。 有些问题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，它们只是被允许一直“不成问题”地存在着，直到某天，所有人都看见它们 towering like a collapsed warehouse in the rain. 而改变往往始于某个不再喝茶、开始记录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