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饵
致命诱饵,谁在操纵谁的游戏?
雨打窗棂的深夜,老琴师摩挲着案上古琴。琴身桐木温润,漆色如墨,悬着的“清瑟”二字却已黯淡。他指尖悬在弦上三寸,终究没落下——七弦早断了一根,像那年春天突然断裂的时光。 二十年前,他是市集最年轻的琴师,清瑟是茶肆老板娘的女儿。她总在午后抱琴来学,发间槐花落在琴轸上。“先生说,琴是活的。”她眼睛亮着,“那它能记住我的笑声吗?”他教她《高山流水》,她偏改成轻盈小调,琴箱里便多了颗融化的蜜糖。后来战火烧到城外,她随商队南迁那日,将新调的曲子题在琴袋上:“长离别兮,清瑟不散。” 他留着琴等她。十年,琴身裂了细纹,他请匠人用金漆修补,裂痕却化作蜿蜒河川。第十五年,有人带来南方琴谱,说清瑟已成一代琴师,巡演时总带把无弦旧琴。“她说弦会断,心不能。”他摩挲着琴腹内刻的小字,忽然明白——她早将《长离辞》谱进每处琴纹,连断弦处都是休止符的叹息。 昨夜整理琴囊,抖出张泛黄纸条,墨迹被岁月啃食得只剩残句:“……清瑟非器,乃……”后半截被茶渍晕开。他忽然笑了,把纸条按在琴面。原来有些等待不必圆满,就像琴不必完整才能鸣响。窗外雨声骤急,他取下断弦,就着雨滴在桐木上弹了个单音——空荡,却像多年前槐花坠入茶汤的脆响。 今晨琴童发现,老师傅的“清瑟”七弦俱断,琴身却擦得锃亮。案头多了本手抄谱,扉页无字,只有用金粉细细修补的裂痕,连成地图般的河流。最末页压着半张车票,终点站名被剪去,票根边缘有磨损,像被反复摩挲过许多年。 琴师再没碰过那把琴。人们说,他后来常在茶肆旧址弹棉花——棉絮纷飞如雪,落地时竟似有清音。而真正懂行的人会发现,那些飘忽的棉丝轨迹,恰是《长离辞》的散板,在风里一唱,便是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