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时,玄金龙袍下摆正扫过玉阶。文武百官匍匐在地,高呼万岁,而我——前朝最后一位皇子,此刻竟站在丹陛之上,与那凤冠霞帔、目光如炬的女帝隔着十步远。 “朕的天下,容不得你一个亡国之后在此大放厥词!”女帝声音冷得像冰河裂开。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袖,又抬头直视她:“若这天下只是你‘朕’的天下,那它早就该亡了。” 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 三天前我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学生,睡前还在写论文《论古代权力合法性与民本思想的错位》。再睁眼,就成了这个被圈禁在冷宫、今日将被“恩赦”以彰显女帝仁德的傀儡皇子。记忆涌入:先帝昏聩,苛捐杂税,民不聊生。正是这苛政逼反了天下,让这位曾为贵妃的女子登上了大宝,推行新政,才勉强稳住江山。 而我的“开局”,就是在登基大典上,被“恩典”唤出,当众质问女帝:“您说天下为公,为何税赋仍是百姓身上三座大山?您说选贤任能,为何地方官吏仍多是旧族门阀?” 女帝眸色骤深。她没立刻治罪,反而一步步走下御阶,凤袍拖过光洁如镜的金砖。“你懂何为治世?”她停在我面前,威压如潮,“你可知我登基那年,北方旱蝗,南方水患,国库空虚如洗?我免了三省赋税,拆了半数行宫换粮!” “可您拆的,是前朝行宫。”我脱口而出,心在狂跳,“您可曾动过真正蛀空天下的豪族庄园?您的新政,是借民力固皇权,还是真为黎民?” “放肆!”有老臣颤巍巍斥责。 女帝却抬手止住,她看着我,忽然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竟有些苍凉。“多少年了……没人敢在朕面前,说‘皇权’与‘民本’有裂痕。”她转身望向殿外,“你可知你这句话,值多少个脑袋?” “若真理只存于头颅数目中,那大周早该亡了。”我咽下恐惧,“女帝若要杀我,此刻便可。但若您真信自己那套‘天下为公’,不妨听听一个‘亡国之后’的荒唐言:税制需改,不止于免,而在于均;官吏需察,不止于贤,而在于民评;天下Owner,从来不是龙椅上的人,是田间垄上的百姓。” 长久的沉默。女帝缓缓转过身,冕旒微微晃动,遮住了她大半神情。 “拉下去,关入诏狱。”她声音平静。 侍卫上前。就在我被拖出殿门时,身后传来她淡淡一句:“明日午时,带上你的‘税制八策’来见朕。若所言无物,凌迟。” 我脚步一顿。 风终于吹了进来,卷起地上几片早凋的银杏叶。我忽然明白,这场震惊女帝的“开局”,或许不是我的死期,而是一道窄门——门后,是真正刮骨疗毒的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