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铁皮棚上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打着陈建国的心。他坐在镇选举办公室隔壁的旧仓库里,面前摊着三份材料:一份是现任镇长递来的“合作意向书”,附带一张五十万的现金支票;一份是匿名举报信,揭露镇长这些年通过工程承包敛财的证据;还有一份,是他女儿昨天从省城打来的电话录音,背景音里隐约有男人的冷笑。“爸,你最好想清楚。”女儿的声音在颤抖。 陈建国是个退休教师,半辈子清贫。这次被几个老同事推出来竞选镇长,纯粹是因为看不惯镇上这几年风气。他原本只想走个过场,把真实情况反映上去。但镇长亲自找上门,笑容里带着刀。五十万,足够他女儿在省城付个首付,也足够他治好老伴多年的老寒腿。举报信他交给了县纪委,可石沉大海。而昨晚,他家的玻璃被人砸了,老伴吓得整夜没睡。 选举前夜,暴雨如注。镇上的支持者们挤在仓库里,大多是些老人和个体户,他们带来的竞选经费总共不到两万。“老陈,咱们拼了!”卖豆腐的老王攥着拳头。陈建国看着他们沟壑纵横的脸,突然想起自己刚当老师时,在黑板上写下的“公生明,偏生暗”。他拿起镇长送来的支票,在众人面前缓缓撕成两半,又撕,再撕,直到变成雪花飘进积水里。“钱,我们不要。但明天,我们要票。” 投票日清晨,雨停了。投票率创了新高。计票时,镇长派来的人一直盯着,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。当最后一张票投入票箱,镇长甚至点燃了一支烟。然而结果出来时,他烟头烫到了手。陈建国以二十票的微弱优势胜出。更出乎意料的是,计票结束后,几个年轻人走到陈建国面前,亮出了记者证和录音笔——他们是从省城跟拍举报线索来的,全程记录了他拒贿、被威胁以及昨晚集会的画面。原来,匿名举报是他女儿和这些记者联的手,砸玻璃的混混也是镇长为逼他退出安排的,全被暗中拍下。 就职演讲上,陈建国没有说豪言壮语。他掏出了那张被撕碎的支票残片,放在话筒前。“这张纸,差点让我丢了做人的骨头。”他看向台下,“选举结束了,但监督才刚开始。我陈建国,愿意把自己放在大家的视线里,晒一晒,晾一晾。” 台下先是死寂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镇长坐在角落,脸色灰败。陈建国望着窗外初晴的天空,第一次觉得,这场大雨,真的冲走了不少东西。权力争夺的戏码落幕了,但真正关于“人”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