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门自动滑开时,我闻到了消毒水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。排队的人不多,三对年轻夫妻低头刷手机,还有一对老夫妇在轻声吵架。我捏着离婚协议站在末尾,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——这是第九次了。 前八次离得都很干脆。第一次是大学刚毕业,他要去深圳闯荡,我留在上海考编,和平分手。第二次对方出轨,第三次性格不合,第四次……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了,直接写“感情破裂”。民政局工作人员从好奇到熟稔,去年甚至问我:“这次是第几号套餐?” “第九次。”我把材料递过去。窗口后的姑娘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随即熟练地盖章。红色印章落下的刹那,我突然想起第三次离婚时,前夫在走廊抽烟说:“你根本不是在找伴侣,是在收集离婚证。”那时我笑了,现在却笑不出来。 走出大厅时阳光刺眼。台阶下停着一排车,八个人并排站着——我的前夫们。有开宝马的,有骑电动车的,最边上那个甚至推着婴儿车。“恭喜啊,”第一个上前的是第二任,他递来一束向日葵,“我们打赌这次能坚持三个月,结果你超常发挥。”他们七嘴八舌说起近况,谁升职了,谁二婚了,谁孩子上小学了。我抱着材料袋愣在原地,像误入陌生人的同学会。 “其实这次不一样。”最小的前夫——第六任,腼腆地挠头,“我查了,连续九次离婚全国纪录是十二次。我们商量着,等你破纪录那天,给你办个庆功宴。”他指了指远处花店刚送来的横幅,上面印着“祝贺林女士离婚事业再攀高峰”。 我忽然明白,他们不是来奚落我的。那些曾经撕破脸的争吵、深夜的哭诉、法庭上的对峙,都在时间发酵成了某种古怪的默契。就像此刻,第八任前夫默默接过我手里的袋子,第三任递来一瓶水。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,像一支解散多年的球队,因为某个老队员再次上场而临时聚首。 “下次什么时候?”第一任问。 “不知道。”我撕掉协议复印件,纸屑在风里打转,“可能不离了。” 他们愣住,随即哄笑起来。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错着铺在台阶上,像某种重新连接的线。我转身离开时,听见背后有人说:“记得请客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