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求麻醉药
当世界用麻醉麻痹,他选择不求麻醉药。
那晚的饭桌上,油渍在劣质塑料碗边凝成褐色的圈。林晚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少年碗里,少年低着头,筷子在米饭里戳出一个个小洞。丈夫陈远摔了筷子:“他成年了!该滚了!” 少年是林晚十七岁那年从福利院接回来的。陈远当时说:“你执意养个外人,日子过不下去了别怨我。”如今真过不下去了,陈远却在她签完离婚协议第二天,堵在出租屋门口,眼睛布满血丝:“你把房子存款都给了他,现在满意了?后悔了?” 林晚靠着门框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想起少年刚来时缩在门后,像只淋湿的猫。陈远说“养不熟”,她不信,把工资分成三份:一份家用,一份存着给少年交学费,一份偷偷买了哮喘药——少年有先天性肺病。她省下买新衣的钱,在菜市场为三毛钱和摊主争执。陈远越来越晚归,酒气混着香水味。她问起,他冷笑:“你心里只有那个拖油瓶。” 最冷的那年冬天,少年半夜发作,她背着他跑过三个街区。急诊室长椅上,她接到陈远电话:“今晚不回了,项目关键期。”她看着少年氧气管上细密的水珠,突然觉得背上的重量,比婚姻沉得多。 离婚财产她只留了衣物。少年红着眼把存折塞回她口袋:“姐,我打工……”她打断他,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:“你读好书,就是还我。” 陈远还在门外喋喋不休,邻居的门开了又关。林晚忽然觉得疲惫。她没开门,只是隔着门缝,看见陈远昂贵的皮鞋陷在楼道积年的灰尘里。她转身,少年在里屋写作业,台灯把侧影投在斑驳墙上,薄而坚韧。 “后悔?”她对着门外的阴影轻声说,更像是自言自语,“我选的路,跪着也走完了。” 屋里,少年悄悄调高了暖气。窗玻璃蒙着厚厚水汽,外面城市的霓虹透进来,晕成一片模糊的暖光。林晚摊开掌心,那些被掐出的月牙印,已经淡成浅褐色的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