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师难为 - 桃李满天下,独愧己身无长物。 - 农学电影网

良师难为

桃李满天下,独愧己身无长物。

影片内容

山雾总是比鸡鸣更早漫进这间教室。陈老师用袖口擦了擦黑板边缘的霉斑,粉笔灰簌簌落在补丁摞补丁的袖管上。三十七个学生名单在他口袋里发烫,去年毕业的六个孩子,四个去了南方电子厂,两个在县里读职高——这是这所村小今年秋季仅有的全部生源。 “老师,我爹说认得锄头就够了。”昨天逃学的李石头蹲在门槛上啃冷馍,眼睛盯着远处采矿场冒烟的高塔。陈老师把省下的馒头塞给他,触到孩子肋骨像硌手的柴火。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么被老校长从田埂上拽回来的,那时教室是牛棚,黑板是涂了炭灰的木板,而老校长说:“师者,不是把桶灌满,是把火点燃。” 可火种要烧起来,总得先看见光。上周他带孩子们去镇上中学参加英语朗读比赛,城里孩子发音像山泉叮咚,他的学生们缩在礼堂最后,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。返程的破中巴上,一直叽叽喳喳的女生突然问:“老师,我们以后……也得像石头哥那样吗?”车窗外的梯田正在退耕还林,黄土地一块块消失,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。 昨夜暴雨冲垮了后山小路,陈老师打着火把去接滞留的学生。手电光柱切开雨幕时,他看见半山腰有萤火虫——这地方快十年没见着萤火了。孩子们举着塑料布接雨水,笑声在峡谷里撞出回音。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老校长的意思:火种不在远方,就在这被遗忘的谷底,在每双被迫过早扛起生活重担的肩膀里,在每声不敢说“我想读书”的沉默中。 今早他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写板书,粉笔突然断了。断口处露出内芯的暗红,像凝固的血珠。远处传来挖掘机的轰鸣,新来的矿老板说愿意资助学校——条件是开一门“采矿安全课”。陈老师把断粉笔仔细拼好,继续写《师说》。粉笔灰飘向窗外,混进山雾里,有些落进操场边的野菊花丛,有些飘向再也回不来的那些脚印。 下个月县里要来检查“撤点并校”执行情况。陈老师把最后半盒粉笔锁进铁皮柜,钥匙在掌心硌出深痕。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,这间教室可能只剩他一个人,和三十七张空桌椅。但此刻阳光正穿过瓦缝,在讲台上投下菱形光斑,他忽然想起老校长临终前说的话:“良师最难为的,不是教不出状元,是看着火种明明灭灭,还肯做那个不断划火柴的人。” 他打开铁皮柜,取出粉笔。黑板上的“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也”被山风吹得微微发白,而窗外,第一缕真正穿过雾霭的晨光,正爬上孩子们常去摘野果的那面岩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