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,我捏着裙角缩在角落,身上这条过时的香槟色礼服还是三年前定制的。林薇薇挽着新男友的手臂走过来,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打我的脸。“哟,这不是沈大小姐吗?怎么,沈氏破产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了?”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额头上,“听说你连自己都养不活,怎么有脸站在这儿?” 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身后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——周氏集团的公子,三年前当着全校的面拒绝我告白的人。原来林薇薇爬得这么快,靠的是他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和看好戏的窃笑,我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把那些不堪的回忆也压了下去。沈家倒台那晚,父亲在书房吞下安眠药,母亲在医院icu里续命,我跪着求遍所有“世交”,最后是周家管家出来给了两张钞票,说“沈小姐,施舍你的”。这些,林薇薇都知道。 “沈小姐,听说你对古玉有研究?”拍卖师突然点到我的名字,“这件明代螭龙佩,您看能值多少?”全场目光唰地集中过来。林薇薇捂嘴笑:“她懂什么?上次在博物馆,她连汉玉和清玉都分不清。”周公子也玩味地看过来,眼神像看一只落水狗。 我放下酒杯,走向展台。灯光打在玉佩上,我甚至没碰它,只是用指尖虚悬在十厘米处。“这块玉,料子是新疆和田青白玉,工是明早期粗工,但沁色有问题。”我转头看向拍卖师,“您这标签写的是‘宫廷旧藏’,可这血沁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苏州作坊的化学做旧手法,入肉不自然,光晕浮在表面。”我顿了顿,“真正明代宫廷玉器,沁色是千年自然形成的,像老人的皮肤,有纹理,有层次。这块,最多仿得不错,值八千块。” 全场死寂。林薇薇脸色变了:“你胡说!这是周公子从北平老宅收来的!”周公子也坐直了身体。我弯腰,从自己磨破的旧手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是故宫博物院三十年前发布的仿品鉴别图录,上面有同样的螭龙佩,编号明确。“周公子,您老宅收的,是不是还带个红木锦盒?底部有‘苏州仿古’四字篆书款?”我平静地问。 周公子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。林薇薇尖叫:“你算计我们!”我直起身,拍了拍并不平整的裙摆,声音很轻,却传遍整个大厅:“不是算计。是你们,连看都不看真东西一眼。”我看向拍卖师,“这玉佩,建议撤拍。否则,下周《收藏》杂志的鉴宝专栏,可能会有趣得很。” 我转身往外走,高跟鞋的声音第一次那么稳。没人拦我。走到门口时,我听见拍卖师在对讲机里说:“各位抱歉,第37号拍品因鉴定问题临时撤拍。”玻璃门合拢的瞬间,我听见林薇薇近乎崩溃的质问:“她怎么什么都知道?!” 夜风灌进来,我深吸一口气。沈家倒台时,他们夺走了我的身份、财富、尊严,却不知道父亲在书房藏了整整十年明清鉴宝笔记,母亲在病床上还让我背《石渠宝笈》条目。那些他们踩在脚下的东西,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头里。神技从来不是凭空而来,是地狱里爬出来时,咬碎牙根带出来的火种。 手机震动,是医院护士长的消息:“沈女士,您母亲今早醒了,问起您。”我站在霓虹灯下,第一次觉得,这城市的夜晚,有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