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浸透了青石板路,萧景珩提着泔水桶穿过沈府抄手游廊时,几个小厮故意撞翻桶沿。馊水溅上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 Gerard 抬头看了眼正厅方向——岳父沈万钧正陪着新任知府谈笑风生,对这边的喧闹置若罔闻。 “装什么清高?不过是个吃软饭的。”小厮啐了一口。 三年前他昏迷在沈府后门,醒来时记忆残破,只记得自己叫阿珩。沈家小姐沈清漪那年刚及笄,因幼时落下的心疾被退亲,沈夫人做主将他招为赘婿,全当冲喜。这三年他每日晨昏定省,亲手熬药,将沈府账本理得井井有条,却始终是沈家人眼中的“外人”。 转折发生在知府视察沈家盐引那日。知府无意间提起北境军情,说起前朝余孽如何狡猾,竟在西南深山藏了五年。萧景珩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顿——那地名与他记忆里某个隐秘山谷重合。当夜他翻出藏在小阁楼的旧物:半块断裂的螭纹玉佩,是母后临终前塞给他的,另一半该在……御林军统领手中。 三日后,沈家仓库遭贼,关键账册被焚。沈万钧急得跪在知府门前,知府却冷着脸道:“沈大人,北境刚传来消息,前朝太子在黔南起兵,陛下震怒。你沈家与西南商路往来密切,这失火……怕是不简单吧?” 流言如野火蔓延。沈清漪夜里闯进小院,烛光下她眼眶通红:“阿珩,你……究竟是谁?”她摊开掌心,赫然是半块与萧景珩怀中一模一样的玉佩——那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,去年整理旧物时发现的。 雨声骤急。院门被轰然撞开,黑衣蒙面人刀光直取沈清漪。萧景珩反手抽出藏在扫帚柄里的短剑,身形如电。三招之内,为首黑衣人喉间一凉,临死前瞪大双眼:“太……太子殿下?” 沈清漪的烛台啪嗒落地。萧景珩扶住她颤抖的肩膀,目光扫过院墙阴影处跪倒的数十黑衣人:“都起来。告诉你们主子,本王回来了。” 第二日清晨,知府带着官兵包围沈府,却见萧景珩一袭玄色锦袍立在垂花门,腰间玉佩完整拼合,龙纹在晨光中流转。他身后,百余名便服武士无声列阵,为首老者捧着一卷明黄圣旨。 “三年前北境那一场火,”萧景珩声音清冷,“烧的是假太子,藏的是真龙。” 沈万钧瘫软在地。萧景珩俯身,拾起他掉落在地的盐引文书——西南三十万石盐铁,足以支撑一支军队。他看向沈清漪,她眼中惊涛已平,只剩一片沉静的湖泊。 “当年母后让我远离朝堂,藏于民间。却不料,”他指尖抚过玉佩裂痕,“天意如此。” 知府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。远处传来马蹄声,明黄色旗帜在晨雾中显现。萧景珩将沈清漪的手放入自己掌心,低声道:“这次,换我护你。” 风起云涌时,谁还记得三年前那个被收留的哑巴赘婿?唯有沈府老井边,青苔石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:“池中物,终化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