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烟火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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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城区的河堤又挤满了人。我攥着褪色的游园会门票，混在等待烟火的人群里，空气里飘着烤红薯和旧报纸的潮气。十七岁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味道——只是那时烟火在头顶炸开时，阿青会攥紧我的手腕，指节发白。 “明年烟火节，我们还要一起看。”那年她眼睛亮得惊人，烟火在她瞳孔里碎成星子。我们刚结束高考，在志愿表上填了相隔两千公里的城市。烟火落幕时她突然说：“以后每个烟火节，我都回来。”我点头，没敢说出口的其实是“别走”。 后来她真的每年都回来，又每年都匆匆离开。第四年她带着行李箱直接去了机场，发来消息：“烟火太短，我等不及了。”我盯着手机屏幕，想起烟火升空前那几秒最漫长的黑暗——原来所有绚烂都是为了奔赴熄灭。 人群突然骚动。第一簇金菊在夜空绽放时，我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左手腕。那里曾经戴过阿青用红绳编的手链，她说烟火是天空的伤口，愈合时最疼。此刻无数光痕在夜幕撕开又弥合，像极了我们反复编辑又删除的短信记录。 烟火接近尾声时，雨开始下。人们慌乱躲雨，我逆着人流往河心走。雨水混着未散的硝烟味，恍惚又是那个闷热的夏夜。阿青在烟火最盛时踮脚亲了我，温热的嘴唇像一粒意外坠落的火星。 如今我在这座城市安了家，烟火节总来河堤。看新人依偎，看孩子尖叫，看光斑在雨幕里溶解。原来有些人注定是烟火——用尽力气升空，只为在某个陌生人眼里，短暂地成为整个银河。 雨大了。我转身离开时，身后传来女孩的惊呼：“快看！最后一朵！” 没有回头。烟火熄灭的瞬间，整条河堤陷入温柔的黑暗。这一次，我终于学会了独自穿过那片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