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浴室见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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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龙头在滴答，我站在空荡的浴室里，瓷砖缝里的霉斑像一张模糊的脸。十年前，也是这个位置，父亲把母亲按在洗手台上，水花溅湿了镜面。我缩在门后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没敢哭出声。后来母亲走了，父亲在浴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，门缝里飘出劣质白酒的味道和闷闷的咳嗽。我考上大学那年，他塞给我一个鼓囊囊的信封，没抬头，只说“走你的”。工作第三年，突然接到电话，说父亲脑梗，半身不遂。我赶回老屋，推开浴室门，看见他佝偻着背，正用唯一能动的左手，极其缓慢地擦拭浴缸边缘一道陈年的刮痕。他听见声音，手顿了顿，没回头。“这缸是当年你妈挑的，”他声音像生锈的管道，“她总说，浴室要亮堂，孩子洗澡才不怕。”水汽漫上来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那天深夜，我翻找旧物，在浴柜最深处摸到个铁皮盒。里面除了母亲的旧发卡，还有一本字迹潦草的记账本。最新一页写着：“药费368.5，护工费800。儿子寄的钱，没动。等好了，把浴室那缝补了。她嫌丑。”我攥着本子坐在冰冷的地砖上，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呜咽——那是他学会说话后，第一次哭。原来我们之间隔着的，从来不是那扇门，而是他笨拙地藏在浴室里的，十年如一日的、不敢言说的歉意与爱。水又滴下来，嗒，嗒，像某种迟到的、温和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