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,敲着破庙的茅草顶,像无数细小的指头在挠。陈三蹲在神像背后,肺叶火辣辣地疼。他摊开掌心,那道用朱砂混着鸡血画成的“五路追杀令”纹路,在昏暗的月光下隐隐发烫。令成,五路必至。他本不该动那批军火,更不该在动手时,撞见押运队里那个穿藏青长衫的账房先生——那人的眼睛,像淬了冰的刀子。 第一路,是“快剑”西门吹血。此人成名三十载,剑出无回,专接名门正派的脏活。陈三在城南客栈的镜子里,见过他擦拭剑刃的倒影,干净得没有一丝血气。第二路,“鬼手”唐七,江湖最贵的窃贼与杀手,擅长用最精巧的机关,制造最自然的意外。三天前,陈三睡的那家客栈的房梁,突然断裂,只差半寸,便将他砸在下面。第三路,是“铁面”校尉赵莽,官家鹰犬,执掌北镇抚司暗桩。他的威胁最直接,也最冰冷:交出东西,留全尸。第四路最诡异,“缥缈”烟萝,总在雾里来去,有人见她提着染血的纸灯笼,在陈三逃亡的必经之路徘徊。第五路……陈三咬紧牙关,第五路是他自己。那道追杀令,是他亲手画下的。为的是引出藏在五路背后的那只手——那个让他兄弟惨死、自己沦为孤魂的真正仇敌。 雨声骤急。庙门“吱呀”一声,并非被推开,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开了条缝。一股混合着铁锈与沉水香的味道飘了进来。陈三屏住呼吸,手指摸到腰后最后一枚透骨钉。不是西门,西门剑客,从不屑用气味。也不是唐七,唐七的机关,无声无息。是赵莽?烟萝?还是……他画下的第五路,已悄然跟至? 茅草顶的雨声里,似乎又混进了极轻的、类似竹节刮过石板的声响。陈三猛地回头,神像空洞的眼窝,正对着他。那“第五路”,或许从来不是人。而是这道令本身,这张浸透血与恨的纸,所引来的、无法名状的厄运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比雨声还冷。他撕开衣襟,将那道发烫的符令狠狠按在神像冰冷的石座上。朱砂与鸡血的纹路,在潮湿的空气里,嗤地冒起一缕极淡的白烟。 五路追杀,他都要。但这一局,他押上的,是这道令的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