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灼热的戈壁滩上,张野和陈默,一前一后牵着那头老骡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张野因偷窃入狱,陈默则背负人命,两人在押解途中趁乱逃出,只有这头骡子驮着他们不多的水和干粮,成了荒漠里唯一的活物。骡子脊背瘦得硌人,走两步就喘,张野想骑上去,陈默却从腰间摸出半块硬饼塞过去:“它也饿着。”两人对视一眼,又别开脸,沙粒钻进衣领,痒得人心烦。 第三天,水壶见了底。骡子突然停下,鼻子贴地嗅了嗅,竟拖着他俩拐进一处背阴的沟壑,刨出几株带露的沙葱。张野嚼着辣嘴的草根,咧嘴笑了:“这畜生比人懂活路。”陈默没接话,只默默分了一半干粮给骡子。夜里风沙骤起,三人挤在骡子身侧,它温热的呼吸喷在张野手臂上,像口老风箱。张野说起狱中老母亲,陈默忽然插嘴:“我杀那人,是为护妹妹。”话一出口,连自己都愣了,骡子耳朵动了动,仿佛听懂了。 追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时,骡子前腿一软,跪在沙里。陈默掀开它蹄子,见一枚生锈的铁蒺藜深深嵌着。张野急得团团转:“完蛋了!”陈默却从骡子肚带夹层摸出张皱巴巴的纸——竟是张手绘地图,岔路口都用炭笔圈出。“它早认得道。”陈默声音发哑。原来逃亡头天夜里,他偷偷在鞍上做了记号,骡子竟一路按图走,避开所有哨卡。张野盯着地图上歪斜的路线,突然踢了踢沙地:“你早算计好?”陈默不否认,只拔出靴筒里的短刀:“我引开他们,你带骡子走北线。” 沙丘后枪声响起时,张野咬牙骑上骡子。老骡子异常稳健,驮着他跃过断沟,消失在盐碱滩的暮色里。后来张野在边境小镇落脚,骡子老死那年冬天,邮差送来个无署名包裹,里面是陈默的旧囚服,衣袋里有张照片:两人和骡子蹲在破庙前,笑得像个寻常旅伴。背面一行小字:“骡子驮的不是罪,是回头路。” 张野把照片压在炕头,每天睡前看一眼。他开始教村童识字,用骡子皮做了副手套。有孩子问:“爷爷,骡子会恨人吗?”他摸摸孩子脑袋:“它只记得哪段路该慢,哪段路该快。”风从戈壁吹来,带着沙砾和旧日气息,两个罪人和一头骡子的故事,早被吹散在天地间,唯余一点温热,藏在每个不敢回头又必须前行的脚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