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总推开家门时,手里还捏着未批完的合同。玄关处倒扣的古董花瓶、满地滚落的乐高零件、以及从二楼护栏垂到客厅的碎花窗帘——这场景比任何并购案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六个穿着同款恐龙睡衣的小身影,正以不同姿势定格在“犯罪现场”。 三岁的六宝趴在真皮沙发下,试图把拆散的遥控器塞回原位;五岁的五宝骑在意大利进口钢琴上,琴键间卡着半块咬过的饼干;七岁的四宝最绝,用口红在刚换的丝绒沙发画了幅“全家福”,宫总的脸被涂成了绿色的太阳。 “谁干的?”宫总的声音压得比收购案谈判还低。 “是我!”六宝突然从沙发后站起来,小脸红扑扑的,“爸爸,你的台灯不亮了,我想帮你修好。”他举起螺丝刀,身后跟着举着老虎钳的三宝、拿着改锥的二宝——原来六个孩子组成了“爸爸修东西突击队”,从凌晨五点就开始“检修”全屋电器。 管家欲言又止地递过手机,屏幕上是六宝今早发的语音:“爸爸今天又要熬夜开会,我要把家里装成会发光的样子,这样他回家就不会黑了。”语音里还有五宝的尖叫:“四宝说要把沙发变成彩虹!”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“我来拆这个”“这个归我”。 宫总突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,也曾把祖父的怀表拆成零件,只因觉得“齿轮在跳舞”。那时父亲踹了他一脚,骂他“不成器的东西”。而此刻,他弯腰抱起最小的六宝,孩子身上还沾着从书房拆下的金箔。 “修坏了没关系,”宫总用领带擦掉四宝画在沙发上的绿太阳,“但下次要叫爸爸一起。”六宝眼睛一亮:“那爸爸能教我们修吗?我们说好了,要修好家里所有会坏的东西。” 月光照进狼藉的客厅时,宫总正跪在地毯上,教六宝怎么把遥控器装回去。三宝把口红全涂在了爸爸手心,五宝把老虎钳塞进他西装口袋。当二宝举着修好的台灯跑进来时,暖黄的光晕开在每个人汗津津的脸上——原来拆掉的不是家,是横亘在父与子之间,那盏太久没亮的灯。 凌晨两点,六个孩子挤在主卧塌了半边的大床上睡着。宫总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:“六宝突击队今日战果:修复台灯1盏,发现会唱歌的插座3个,确认冰箱冷冻层藏着妈妈藏的冰淇淋。”他删掉原本准备发的工作群消息,新建了家庭相册,命名为《我们的破坏日》。窗外,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安静,唯有这间屋子还亮着,亮得像颗正在发芽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