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的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。我握着捧花,指尖掐进玫瑰茎秆的刺里。司仪正念着冗长的誓词,新郎陆沉侧过脸,对我笑了一下——那笑容和他三天前跪在雨里求婚时一模一样,温柔得能融化整个寒冬。 可我知道,他西装内袋里揣着的不是婚戒,而是枪。 “从今往后,陆太太。”他为我戴上钻戒时,戒指圈冰得吓人。宾客席上,那些穿手工西装的男人拍手欢呼,眼神却像刀片刮过我的锁骨。我忽然想起初见陆沉的那个雨夜,他浑身是血倒在巷口,怀里却护着一盒给流浪猫的猫粮。那时我以为自己救的是落难骑士,后来才懂,黑帮头目的“善心”往往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 宴席进入高潮时,陆沉起身致辞。他举起酒杯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厅瞬间死寂。“感谢各位来见证我的幸福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角落两个浑身发抖的年轻男人,“但今晚还有件小事要处理。” 他打了个响指。四名黑衣人立刻押着那两人跪到地毯上。其中一个是我大学同窗,曾借给我笔记的温和男生。“他们动了不该动的货。”陆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他走到我身后,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头,另一只手从侍者托盘拿起银质餐刀。 “老公。”我抓住他手腕,声音轻得只有我们能听见。 他低头吻了吻我发顶:“别怕,很快就好。” 刀光闪过时,我闻到了铁锈味。血喷溅在香槟杯上,像突然绽放的玫瑰。宾客们安静地切着牛排,仿佛刚才只是打碎了一只酒杯。陆沉擦净手,转回来继续为我布菜:“尝尝这个,你爱的鹅肝。” 我盯着盘子,突然想起他求婚时说的话:“嫁给我,我会把世界捧给你。”原来他说的“世界”,是用别人的血与命堆砌的牢笼。婚戒在烛光下闪烁,像一道无法褪去的烙铁印。我咽下鹅肝,尝不出味道,只有满口铁锈般的腥甜在蔓延。 午夜散场时,陆沉搂着我的腰走向劳斯莱斯。车窗外,霓虹灯牌的光芒流成血色的河。他忽然说:“明天带你去挑艘游艇,我们去公海钓鱼。”我望着他映在车窗上的侧脸,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睛里,此刻空无一物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 车子启动的瞬间,我最后回望了一眼酒店大门。那里曾有我幻想的未来——温暖的厨房,清晨的吻,寻常夫妻的琐碎幸福。现在它们都碎在了香槟塔的阴影里。陆沉的手覆上我放在膝头的手,十指紧扣,像镣铐锁住另一只镣铐。 我知道,从今往后,每个夜晚我都会梦见那把银质餐刀。而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自己竟在期待,期待他下一次温柔地、亲手为我戴上新的“礼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