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机时,空乘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。我是去参加学术会议的普通乘客,座位靠窗。起飞后一切正常,直到夜航时,我注意到前排一位老人一直在用指甲刮擦小桌板,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,循环往复,毫无意义。我转头看向过道,发现中间座位的男人正对着氧气面罩反复深呼吸,动作精准如同机械。 机舱广播突然响起,是机长沉稳的声音:“我们正穿越一小片异常气象区,请保持 calm。” 但“calm”这个词被拉长,带着诡异的电子杂音。灯光随之忽明忽暗,每次暗下时,我都能听见细微的、像是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,却又在亮起时消失无踪。 我起身想去洗手间,发现前后舱门都紧闭着。透过门上的小窗,我看到经济舱的乘客们大多静止不动,姿势凝固,像一尊尊蜡像。只有少数几人还在进行着那些无意义的重复动作。我后背发凉,回到座位,发现舷窗外并非夜空,而是一片混沌的、不断旋转的灰白色,没有星星,也没有地面。 我颤抖着翻出手机,没有信号。但屏幕自动亮起,锁屏界面显示着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:666。紧接着,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同时亮起,映出同一行字:“欢迎登机,您的航程是永恒。” 机舱内温度骤降,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。那些静止的乘客们,开始缓缓转过头,齐刷刷地看向我。他们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着屏幕的冷光,瞳孔里没有焦点,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。 我蜷缩在座位上,不敢呼吸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几小时,一切突然恢复正常。窗外重现星空,灯光稳定,乘客们开始交谈、看杂志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空乘推着餐车经过,微笑着说:“要咖啡吗?” 声音甜美自然。 我惊魂未定,下机时特意看了航班信息牌,上面清晰地写着:CA666,北京-上海,预计抵达时间23:10。可当我回到市区,打开新闻APP,所有航空信息平台都显示:今日并无666航班执飞。我反复确认自己的登机牌、机票,它们真实存在。但世界记录里,这架飞机,这趟行程,仿佛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。 那晚之后,我总在深夜惊醒,听见指甲刮擦桌板的声音,从极远处传来,循环不止。而我的手机,偶尔会在午夜自动亮起,屏幕一片漆黑,只有中间一行极小的、不断重写的数字:666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