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醒来第七天了。空气里有股铁锈味,混着旧窗帘的霉变气息。洗手池的水龙头永远滴着水,嗒、嗒、嗒,像某种倒计时。门是厚重的灰色金属,没有把手,只在齐腰高度有个方形小窗,每天固定时间会滑开,放进来一个托盘,上面有水和压缩饼干。除此之外,唯一的物件是墙角那台老式录像机,和上面堆着的三盘带子。 第一天我愤怒地砸门,喉咙喊哑了。第二天我检查每一寸墙壁,指甲在水泥缝里折断。第三天,我发现了录像机。带子没有标签,我随便塞了一盘进去。电视屏幕闪着雪花,然后出现了画面——是我,但不是我。那个“我”穿着我昨天穿的格子衬衫,在厨房里切洋葱,动作流畅自然。可我记得昨天我根本没进过厨房。我呆立着看完整盘带子,十五分钟,全是“我”在重复日常琐事,但细节全部错乱:我用左手刷牙,却把杯子放在右边;我明明不吃香菜,视频里却往沙拉里加了一大把。 第四天,我颤抖着放第二盘。这次是在客厅。“我”蜷在沙发上看书,书名是我从未听过的科幻小说。最诡异的是,当镜头扫过墙上的日历,日期是三天后。我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腕上的手表——今天才是第四天。冷汗浸透后背。第五天,第三盘带子。这次是夜晚,“我”站在现在这间房的门前,抬手,轻轻敲了三下。敲门声和现实中水滴声重叠的瞬间,电视屏幕突然黑了。 我蜷在角落,盯着那台录像机。它像一台沉默的审判机器。那些带子里的“我”,动作比我更熟练,表情比我更平静,甚至比我更“像我”。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:或许真正的囚禁不是这间房,而是我的身体。或许从某个时刻起,我就被替换了,或者分裂了。而现在的“我”,只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残片。 第六天,小窗再次滑开时,我没有立刻拿托盘。我盯着它,突然伸手,从食物下面摸出一卷东西——是另一盘带子,贴着便签,字迹工整:“看看真正的你。”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它。电视亮起,画面是监控视角,走廊,然后是这间房的门。门开了,“我”端着托盘走进来,放在桌上,转身离开。全程面无表情。可那个“我”的右耳后,有一道我明明没有的淡粉色疤痕。 我冲过去,拼命砸门,用身体撞。小窗砰地关上。最后一眼,我看见走廊尽头,那个“我”停下,回头,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。 现在,第七天的水滴声还在继续。我盯着录像机,那卷新带子在它旁边。我不知道播放它会看到什么,是另一个“我”,还是某个更恐怖的真相。但我知道,有些门一旦打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而最深的囚笼,或许从来不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