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在酸雨中溃散成血丝,银河第三区的“肠子”永远在沸腾。这里是星舰残骸焊接的棚户区,黑市义体商叫卖着偷来的器官,全息妓女在漏电的广告牌下闪烁。五十七岁的李维踩着积水走过,机械左腿的液压杆发出老旧的嘶鸣——这是他在银河街道巡逻的第二十年,也是最后一天。 他的终端闪着红光:编号744的未成年盗窃犯,偷了黑帮“铁颚帮”的神经增强剂。追踪信号指向锈蚀的货轮残骸内部。李维没有呼叫支援,这里没有规则,只有腐烂的秩序。他拨开垂落的电缆,看见蜷在机油里的少年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玻璃罐,里面漂浮着淡粉色的脑组织。 “给我七天,”少年抬起头,眼眶发黑,“我妹妹的脑瘤……医生说用这个能撑到医疗船靠岸。”罐子标签写着“铁颚帮实验品7号”,足以让少年被活剥三次。 李维的枪口垂下。二十年前他刚调来时,银河街道还叫“启航者巷”,那时走私的是粮食和种子。现在连绝望都明码标价。他想起自己女儿——如果不是因为买不起民用舱位,她不会挤在走私船货舱,不会在跃迁事故里变成罐子里的一缕意识。 雨声突然被引擎轰鸣撕裂。三辆悬浮摩托撞破隔板,带头的是铁颚帮的“剃刀”,左眼是滴血的红色义眼。“老狗,你总在多管闲事。”剃刀的等离子切割器嗡鸣着。 李维没有看少年,而是用靴子碾碎地上一截还在蠕动的生物电缆:“我管的是银河街道的规矩。”他指的是三十年前帮派间不成文的约法:不碰医疗物资,不伤孩童。现在这条规矩像货轮外壳一样千疮百孔。 “规矩?”剃刀狂笑,“现在只有强弱。” 枪声响起时,李维扑向少年。子弹击中他的右肩,旧伤崩裂。但他趁机将神经增强剂塞进少年怀里,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焊枪——这是街道巡警唯一的遗产,没有弹巢,只有喷涌的蓝色火焰。 “跑!从通风管道去B7码头,医疗船凌晨三点靠岸。” 少年愣住。李维用身体挡住通道,焊枪指向铁颚帮。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巡逻时,老巡警说的话:“这条街吃人,但总得有人记得它曾是路。” 火焰在昏暗空间里划出弧光。剃刀的人暂时退却,巷子重新被雨声淹没。少年爬向管道尽头,回头看见老巡警靠在墙边,正用颤抖的手把一张泛黄的全息照片塞回胸口——照片上,两个女孩在真正的花园里大笑,那是银河街道还没有变成“肠子”的年代。 李维按下终端自毁键,所有执法记录将随他一同消失。他对着少年消失的管道口低声说:“告诉医疗船……银河街道还有活人。”酸雨顺着他的白发流进皱纹,那里曾映照过整个银河的星光。而街道深处,新的走私货正在卸船,新的孩子即将在漏雨的棚屋里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