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月变 - 风月场中情易逝,乱世浮沉梦难圆。 - 农学电影网

风月变

风月场中情易逝,乱世浮沉梦难圆。

影片内容

留声机里周璇的《天涯歌女》唱到第三遍时,云姑知道,今天又等不来那个人了。她对着西洋镜抹了抹口红,那抹红艳得像要滴出血来——这是上月新到的“蔻丹”,苏州河对岸的洋行里用三盒香烟才换来的。 二楼转角那间房的窗纸破了,风钻进来,把梳妆台上的银票子吹得哗哗响。云姑伸手去按,指尖碰到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林默最后一次来时写的:“三日后码头见,勿念。”字迹潦草得像爬满蚂蚁。她忽然想起初见那天,也是这样的风天。林默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,在“醉仙楼”的丝竹声里,独坐角落看《申报》。老鸨说这是位“穷学生”,她端茶过去时,茶盖碰着杯沿叮一声响,他抬眼,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客人的贪馋,也不是巡捕的凶光,是种让她后颈发麻的东西。 后来他常来,有时带本禁书,有时只静静坐着。他说风月场是“吃人的筵席”,她笑:“我们这些人,不就是筵席上的菜?”他忽然握住她涂着凤仙花汁的手:“云姑,你该是席外的观宴人。”那双手冰凉,却烫得她整夜睡不着。 三个月前他失踪了。有人说他被巡捕房抓了,有人说跟了南方的革命军。云姑把攒下的银元换成金镏子,藏在旗袍夹层里。老鸨骂她“养了只不下蛋的母鸡”,她只是对着西洋镜涂蔻丹,红得刺眼。 昨夜暴雨,屋顶漏了水,滴在梳妆台的铜盆里,叮咚,叮咚,像更漏。云姑忽然明白,林默给她的不是爱情,是扇窗。透过这扇窗,她第一次看见自己——不只是“醉仙楼”的云姑,还是可以被称作“人”的云姑。这比任何情话都致命。 今早她取下头面的珍珠,托老鸨换成两块银元,买了身粗布衣。出门时没回头,但听见“醉仙楼”的招牌在风里吱呀作响,像声长长的叹息。巷口卖报的孩子吆喝:“民国十八年,上海特别市成立喽——”她挤进黄包车人群,粗布衣磨着皮肤,有点疼,却真实。 原来风月最怕变。变的不只是世道,是人心一旦醒过,就再难安睡在胭脂堆里。风还在吹,吹过新挂的市政府的白旗,吹过外滩的汽笛,吹过她藏金镏子的旗袍——那件阴丹士林蓝的旗袍,此刻正叠在粗布包袱里,像一段褪色的梦。 码头上人声鼎沸,她攥着车票,忽然想:林默若在,该笑她终于“逃席”了。风把额前碎发吹乱,她抬手别,触到眼角一粒未化的、咸涩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