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售会结束的休息室里,猫屋敷把脸埋进掌心。门外粉丝的欢呼像隔着一层水传来。助理小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刚印好的新书数据:“猫老师,这次首印五十万,评论区和以前一样,两极分化得厉害。” “嗯。”她从指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。桌上那杯美式已经凉透,杯沿印着她早上涂的口红。 小田把平板递过来,屏幕上是几条高赞评论。一条说“猫屋敷笔下的角色终于脱离俗套了”,另一条紧接着反驳“不过是把老套路换了层皮”。她看着那些字,突然觉得可笑。他们争论的“套路”与“突破”,其实只是她凌晨三点在出租屋里,对着屏幕哭过又笑过后的产物。她写爱情,写背叛,写废墟上开出的花——因为那是她唯一确信真实的东西。 可没人问过她真实是什么。媒体称她“天才同人作家”,粉丝叫她“猫神”,黑粉骂她“江郎才尽的商业符号”。所有人都急着把她塞进某个标签里,然后基于标签审判她。就像上个月,有人扒出她三年前一篇冷门同人的片段,说她“早就想转型了,现在不过是在吃老本”。可那篇文写的是一个失语的画家,最后在画布上涂满整片星空。她写的时候,正经历着一段不敢言说的失恋。 “猫老师?”小田轻声唤她,“晚上还有直播……” “取消。”她抬起头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“就说我状态不好。” 小田没再劝,只是默默收拾东西。门关上的瞬间,猫屋敷走到窗前。楼下还聚集着没散去的粉丝,举着应援牌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,躲在图书馆角落看同人志,被故事里两个男生的羁绊震得心脏发疼。那时她多希望写出这种故事的人能看见她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你的感受我懂”。 如今她成了被仰望的人,却觉得那种“被看见”越来越远。他们爱她构建的世界,却不在乎她为何构建。他们追捧她的“红”,却拒绝理解“红”背后那个会胆怯、会偏执、会因为一句无心评价失眠的普通人。 手机屏幕亮着,编辑发来新选题: “这次试试完全商业化的甜宠?数据肯定更好。” 她盯着那行字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。窗外暮色渐沉,楼下粉丝开始有序离开。最终,她锁了屏,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手写稿——那是她从未发表过的、最笨拙的初稿,纸页边角卷曲,字迹潦草。她把它轻轻压在凉透的咖啡杯下。 或许别扭本身,就是她唯一真实的、拒绝被任何标签吞没的抵抗。而真正的认同,也许根本不在门外那片喧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