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称贤者弟子的贤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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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在巷口茶馆的地位，一半靠他那只紫砂壶，另一半靠他总挂在嘴边的那句“家师常说”。大伙儿都晓得，老张的“贤者老师”是个传说中归隐山林的高人，从未露面。老张讲起话来总爱眯眼，用壶盖轻叩桌面：“家师有云，茶如人生，苦尽甘来。”说的次数多了，连茶馆老板进货都特意挑苦味重的茶饼。 可谁也没见过老张写字。他总说家师严禁弟子显露笔迹。直到去年修缮祠堂，工人在梁上发现一本发霉的笔记，里面竟记满了老张日常宣扬的“贤者名言”，连某次他说漏嘴的“昨夜观星，北方有气旋”都一字不差。最后页脚有行小字：“徒儿，这些够你应付十年了——师字。” 原来二十年前，老张还是木匠学徒时，为讨好总来定做家具的落第秀才，谎称自己仰慕其学问。秀才虚荣，便每想出一句“哲理”就让他抄录背诵，后来秀才病逝，这些笔记就被老张当宝贝供了起来。他渐渐自己琢磨着添补，竟也说得头头是道。 如今老张仍每天来喝茶，只是偶尔望着梁木出神。前日有个年轻人听完他的“师训”感叹：“您老师真厉害。”老张摩挲着壶，忽然笑出声：“厉害什么，不过是个爱面子的穷书生。”他顿了顿，把茶倒进土里，“也是我，怕被人瞧不起，编了二十年的梦。” 茶馆忽然很静。槐花落在空椅上，像一句迟到的注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