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霓虹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。废弃化工厂的锈蚀铁门被一脚踹开,四个身影鱼贯而入,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回响。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代号“阎罗”,左脸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疤痕在昏暗中像一条蜈蚣。他身后,能操纵金属的“铁母”、短距离瞬移的“折跃”、以及双眼能灼穿物质的“熔瞳”,彼此间隔不过三步,却弥漫着比车间更冷的沉默。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清剿任务。情报显示,一个自称“熵”的极端组织,利用 stolen 的早期超能增幅技术,在城北地下三百米处稳定着一个微型黑洞,意图将其膨胀为吞噬半座城市的灾难。全球超能监管联盟(G.O.A)下达了灭绝令,而“敢死队”是唯一被允许靠近“熵”核心区的单位——因为他们都是被联盟判定为“不可控”或“有前科”的残次品,任务成功,将获得赦免与身份复原;失败,则一切污点与存在将被永久抹去。 “目标在B7区,有重兵,还有他们自己改造的‘哨兵’机甲。”折跃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后那块植入式定位器的疤痕,“但最麻烦的是……他们抓到了‘先驱者’。” 队伍瞬间静了。“先驱者”是二十年前“第一次觉醒”事件的幸存者,也是理论上唯一能手动关闭黑洞装置的人。铁母的指节捏得发白,合金义肢发出细微的呻吟。熔瞳则啐了一口,眼中金光一闪即逝:“早该想到,‘熵’那群疯子会打他的主意。” 推进到B7区边缘时,真正的战斗开始了。不是预想中的枪火,而是从墙壁、地面、甚至空气中凝结出的黑色晶体——“熵”用增幅技术将“先驱者”的恐惧情绪实体化,每一片晶体炸裂都释放出能瓦解超能力的精神脉冲。阎罗的控火能力在第三波冲击下几乎溃散,铁母用身体铸成金属壁垒,折跃带着队伍在晶体丛中瞬移闪避,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同伴可能消失的下一秒。熔瞳怒吼着烧穿了正面的晶体墙,露出后方巨大的核心舱。 然后他们看到了“先驱者”。一个枯瘦的老人被束缚在黑洞装置的控制柱上,身上连着数十条导线,眼神涣散,嘴里反复念着:“关闭……必须关闭……”而控制台旁,站着“熵”的首领,一个没有超能力、却靠精密计算与心理操控走到今天的男人,他微笑道:“欢迎,残次品们。你们看,真正的‘敢死’,是明知必死仍要前行。而你们,只是被赦免欲望驱动的棋子。” 那一刻,队内通讯器里传来各人压抑的喘息与心跳。没有豪言壮语。阎罗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汗,低吼:“折跃,带铁母突到控制台右翼,熔瞳,烧断所有外部导线,无论代价。我来……分散他。” 他看向首领,疤痕下的肌肉抽动,“以及,给‘先驱者’三秒清醒的时间。” 没有人质疑。因为他们都曾在各自的“失败”中明白,有些东西比赦免更重要——比如,不让一个为人类打开过能力潘多拉魔盒的老人,以被利用的形态死去。 熔瞳的极限灼烧融化了导线,铁母的金属触须缠住控制台,折跃在能量过载的警报声中完成了最后一次瞬移,将濒临崩溃的“先驱者”从束缚中扯出。阎罗则迎向首领调来的最后一道晶体屏障,火焰与黑色晶体对撞,爆发出无声的白光。 “先驱者”在折跃怀里猛地一颤,涣散的眼神聚焦在核心舱闪烁的红色按钮上,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出。 “不……”首领的笑容第一次消失,他冲向控制台,却被铁母用最后的合金死死锁住脚踝。 按钮被按下的瞬间,没有爆炸。只有一声极轻微的、仿佛叹息般的“嗡”鸣,黑洞的吸力开始不可逆地坍缩、消失。车间剧烈摇晃,天花板崩塌,众人被气浪掀翻。 当烟尘稍定,黑洞装置已成废铁。“先驱者”伏在折跃肩上,轻声说:“关闭了。但代价……是所有的超能增幅技术资料,包括‘熵’的,也一同销毁了。以后……可能不会再有人觉醒。” 阎罗从瓦砾下撑起身体,看着远处被坍塌结构掩埋、生死不明的首领,又看向伤痕累累却站起的同伴。铁母的义肢断了,熔瞳双眼红肿,折跃肩头血流不止。他咧开嘴,那道疤痕在灰尘中显得更加狰狞。 “喂,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们这种‘残次品’,是不是该庆祝一下?比如,找个地方喝一杯,用联盟给的那点抚恤金?” 没有人笑。但铁母拍了拍身上的灰,熔瞳扶起了折跃,四人互相看了一眼,慢慢站直,背对着废墟中升起的、第一缕不属于任何人的晨光,踉跄却坚定地走出了这片埋葬了“熵”、也埋葬了他们过去的地狱。 他们知道,联盟的赦免或许会来,或许永远不会。但此刻,他们只是四个刚刚从必死任务里爬出来的、活下来的人。而活着,本身已是某种胜利。